一来可以减少被火雷波及的死伤,二来可以在遭到火器打击后迅速收拢重整阵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够不够?
不知道。
李琼在沙盘前站了很久很久。
帐外的夜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巡逻的甲士踩着碎步从帐前走过,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有节拍地响着。
远处的楚军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不清内容,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更远处,是潭州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模糊的火龙。
再远处。
是宁国军的大营。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两万多人的大营,连点喧哗声都听不到。
只有隐约的军歌声从夜风中传过来。
李琼闭上了眼睛。
他把最后一枚黑色的木筹放在了沙盘上。
那枚木筹代表的,是那片被帆布遮盖住的未知空地。
与此同时。
宁国军大营。
月色如水。
刘靖穿着一身半旧的便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在巡营。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人。
一个是亲卫阿大。
盘虎之子,当年入质的山寨少年,半年来跟着牙兵操练,已褪去了大半山野气息。另一个是斥候头子刘七。
营地里静悄悄的。两万余名将士已经按照军令和衣而卧,兵器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
巡夜的哨兵每隔五十步一组,精神抖擞地站在栅栏后面,听到统帅的脚步声,挺胸行礼,却不发出声音。
刘靖走过步卒的宿营区,走过骑兵的马厩,最后停在了那片被三层帆布严密遮盖的空地前。
“揭开。”
阿大上前,掀起了帆布的一角。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尊锻铁火炮黝黑的炮管上。
这尊耗费军器监八个月心血才铸成的首门重器,此刻正稳稳架在硬木炮车上,炮口朝北,指向李琼大军即将到来的方位。
炮身旁边整齐地堆放着浑圆的铁丸和装满铁蒺藜的布袋,用油布盖着,防潮避火。
火炮都头陈小六正蹲在炮架旁边,借着一盏小油灯的微光,拿麻布仔细擦拭炮膛。
见到刘靖,陈小六慌忙站起来行礼。
“免了。”
刘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炮管的情形。
“明天的填药之数,都记住了?”
“记住了。”
刘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出帆布空地,让阿大重新把帆布盖好。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刘靖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
那个方位,十里之外,就是李琼的三万大军。
此刻的李琼,大概也跟他一样睡不着吧。
也许也在灯下对着沙盘发呆,也许也在想明天的仗该怎么打。
刘靖忽然笑了一下。
“节帅在笑什么?”
刘七在旁边问。
“没什么。”
刘靖收回目光:“走,回帅帐。”
回到帅帐后,刘靖遣散了所有人。
帐帘放下来,灯火摇曳,偌大的帅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帅案后坐下,面前摊着那幅巨大的湘地舆图。
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康博在岳州、季仲在茶陵、卢光稠在郴州、刘隐的兵马在连州
他的目光从一个红点移到另一个红点,像是在端详一盘下到了关键时刻的棋。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布列停当了。
康博把岳州的三万楚军钉住了。
季仲用五千兵力拖住了姚彦章的一万五千人。
卢光稠在南面牵制了马殷的后阵游军。
甚至连岭南刘隐那个首鼠两端之辈,此刻也在连州、道州地界啃着马殷的老骨头。
四面绞索,已经收紧到了最后一步。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但刘靖没有感到轻松。
他知道马殷最终建立了楚国,知道李存勖灭了后梁,知道徐知诰篡了杨吴。
但具体的战役细节、确切年月、胜败关窍大部分都想不起来了。
尤其是明天这场仗。
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这场仗?
结果是什么?谁赢了?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