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劝降信(8 / 10)

信末说“你是聪明人”。

口信也说“将军是一个聪明人”。

一前一后,一纸一口,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如果信是马賨亲笔写的,口信是马賨的旧从转述的。

那这句话,就是马賨反复叮嘱、生怕姚彦章听不进去的掏心窝子话。

如果信是刘靖伪造的呢?

那“聪明人”三个字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那是刘靖在借马賨的嘴,居高临下地点他姚彦章!

形势到了这个地步,聪明人该怎么做,自己掂量。

不管是哪一种——

都让人心里发堵。

他把帛书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周述双手接过帛书,展开。

一行一行地读。

读完了。

周述合上帛书,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这”

他抬起头看着姚彦章。

“这可能是刘靖使的诡计。”

姚彦章没有接话。

周述的语速快了几分。

“或许大王并没有身死。刘靖手里捏着马賨,要伪造一封信不难。”

“笔迹可以模仿,信物也可以是从马賨身上搜出来的。甚至这封信,可能就是刘靖逼着马賨写的。”

“只要马賨被俘了,刘靖就可以用他做饵。这封信的目的,不是宣告大王的死讯——而是动摇衡州军心。”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看见姚彦章的脸色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姚彦章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双眼睛望着案上的玉佩。

“不无可能。”

他开口了。

周述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但也未必全是假的。”

后半句话,又把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刺史——”

姚彦章抬手制止了他。

“你方才说得对。这封信确实可能是刘靖伪造的。笔迹可以仿,信物可以夺,辞藻可以捏造。”

“但有两桩事,做不了假。”

周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姚彦章用下巴朝案上的玉佩点了点。

“第一桩。马賨的贴身玉佩。若是马賨尚未失陷,他绝不会将此物假手于人。无论如何。”

“这块玉佩出现在传书之人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马賨已经被俘了。而且被搜了身。搜检极严。连贴身的佩饰都没留下。”

周述的面色又沉了一层。

“马賨被俘,这一点,多半不假。”

姚彦章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桩。信上有一句话——‘城中市肆已重新开张,官府贴了告示在量田亩、换地契。换契之民,街头排成长龙。’”

他看着周述。

“如果这封信是刘靖伪造的劝降书,他大可以写‘刘靖仁德布施、百姓夹道欢迎’之类的粉饰之词。”

“但信上写的不是这些。信上写的是‘量田亩、更易地契’。”

“这种说法,不像是替刘靖歌功颂德。倒像是一个被关在偏院里的俘虏,隔着窗棂往外看,随口描述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述的呼吸微微一滞。

“量田。更易地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述的脸色彻底变了。

量田换契。

那不是攻城略地,不是劫掠。

不是一支军队打完仗之后的烧杀抢掠、横征暴敛。

那是经略。

那是一个打算开基立业的霸主,在打完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清丈田亩。发放新地契。恢复市井营生。

刘靖对潭州做的事情,跟他当年在洪州做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在刘靖眼里,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潭州不是用兵之地,是他的治下州郡。

他已经开始牧民了。

唯一还在死撑的,只有姚彦章。

这个推断比“大王已死”更让人绝望。

因为“大王已死”是一个可以存疑的消息。

但“潭州已经在量田了”,如果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铁打的定局。

定局比流言更诛心。

窗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