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功名马上取(8 / 9)

下地望着地上那团抖如筛糠的囚徒。

“那八年里头的呢?八百石?一千石?你不说,我也懒得查。”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笔账,你替我核计核计。一千石粮食,按潭州的粮价,折钱六七十贯。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十年。你一个人,吃掉了十户人家十年的果腹之资。”

陈象点了点头。

“带下去。”

“使君!使君饶命啊!小人只是一时……”

两个衙役上前,把人架了出去。

陈象转头望向身旁的户曹官员。

“你去王庄,把多收的粮食分毫不差地退还百姓。当着所有人的面退。”

“是。”

“另外——”

陈象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分。

“明天辰时,把此人押到潭州南门外。当众斩首。”

户曹官员一惊。

“使君,此人不过是……不过是个贪了几石粮食的小吏。按律当笞杖流放,似乎不至于——”

“旧律是太平时候的规矩。”

陈象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眼下是什么时候?新主初至,百姓心存观望。第一刀若砍不下去,往后千刀万刀都砍不动。”

户曹官员低下了头。

陈象站起身来。

“节帅用两税法废除苛捐杂税,是要让百姓知道,换了新主之后,日子是不一样的。这是根基。根基不能松。”

“一个胥吏做了提斗的事,百姓会怎么想?会想……换了新主,还不是照样盘剥?新榜文上说的那些好话,全是虚言。阳奉阴违。”

“这个念头一旦在百姓心里头生了根,你用多少榜文、多少邸报都拔不掉。”

他望着户曹官员的眼睛。

“所以这颗脑袋,必须挂在城门上。不是为了惩一个贪了七石粮的小吏。是为了让潭州全城军民看清楚!”

“规矩,就是规矩。”

次日辰时。

潭州南门外。

那胥吏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刑场。

围观的百姓不算太多,零零散散站了百十号人。

有的是路过的,有的是听到风声专门来看的。

一个户曹书佐站在刑场边上,高声把罪状念了一遍。

罪状寥寥数语:征粮时以私斗代官斗,多收百姓粮食七石。

违背刺史府禁令,罪当斩。

念完之后,行刑的刀斧手上前一步。

那胥吏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嘴里还在嚷着“饶命”二字,声音已经变了声腔,嘶哑得不成样子。

刀落。

人头滚在了黄土地上。

鲜血在烈日下冒着热气。

百姓们噤若寒蝉地看着。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出声。

人群慢慢散了大半。

陈象从刑场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几个没走的百姓还蹲在城墙根底下嘀咕。说的全是乡谈。

陈象凝神听了几句,语速太快,大半没听懂。

但语气里头不像是骂,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朝身旁的户曹旧吏递了个眼色。

旧吏会意,侧耳听了听,小声译解道:“他们说……这回是言出必行。以前楚王在的时候,也说过不许提斗,可从来没真砍过人。”

陈象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人头被挂在了南城门的瓮城甬道上方。

下面钉了一块木椟,上头写着几行字。

“私斗提斗者,斩。”

从那天起,整个潭州境内的征粮胥吏,再没有一个人敢在斗斛上暗做手脚。

铜斗量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一升不多一升不少。

收完了夏税之后,百姓到手的粮食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

消息传开,潭州城里城外,街谈巷议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抱怨。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半信半疑的期盼。

有人说:“新来的使君,比楚王那个还强些。”

有人说:“莫高兴太早,说不定秋天又变了。”

也有人说:“管他变不变。今年多打了这多粮,够屋里恰饭恰到过年了。先顾眼前吧。”

周老汉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挑着粮食回了家,把多出来的几石谷子倒进了粮仓里。

粮仓是黄泥垒的,底下垫了木板和稻草,以前从来没装满过。

今年满了。

他蹲在粮仓旁边看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