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百余。
总的来说,互有胜负。
但大局未改。
荆江口依旧牢牢堵着,楚军水师的突围尝试,被打了回去。
甘宁在军报末尾写了一句:“楚军水师操演精熟,阵法严密。许德勋统帅多年,上下如臂使指。但只要荆江口不丢,他翻不了天。”
又过了几天。
九月底。
楚军水师又试了一次。
这回派的船更多,五十余艘,从三条汊道同时发动。
常盛和甘宁早有防备。
三条汊道上的沉船和临江弩炮建功甚伟。
楚军船只被沉船堵住去路,挤成一团时,岸上的弩炮密集射击。
楚军在付出十余艘船的代价后,不得不再次退回。
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时间,站在宁国军这一边。
……
巴陵城下你来我往、僵持不下之际,千里之外的北方正暗蕴一场风暴。
消息是这样传到南方的。
镇抚司在洛阳的暗桩送回了一份密报,辗转经淮南、过长江、入江西,花了将近一个月才到刘靖手中。
密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刘靖看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
洛阳。
九月。
大梁皇城。
深秋的洛阳转了凉。
宫城里的梧桐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细响。
御沟里的水清冽见底,偶尔有几片落叶顺水飘过,在沟渠曲折处打着旋儿。
但这座城里的人,没有闲情赏秋。
柏乡之败的阴霾,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笼罩在梁国的头顶上,久久挥之不去。
单以战阵而论,柏乡并非伤筋动骨。
梁国坐拥中原腹地,户口千万,兵丁充足。
禁军之外,各镇节度使麾下还有数十万兵马。
杨师厚独镇魏博,足以震慑河北。
论及国本,梁国依旧是天下最强。
晋国不过占据河东一隅之地,户口不及梁国十分之一,钱粮更远远不如。
但关隘不在国力。
要害在于,龙骧、神捷是朱温的根本。
那是他发迹之根本。
从黄巢手下投降唐廷开始,这两支禁军就跟在朱温身边,南征北战,百战百胜。
天下诸侯听到“龙骧”“神捷”四个字,无不胆寒。
它们是大梁的柱石。
而今柱石折了。
要重新编练一支战力相当的禁军,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根本办不到。
尤为要命者,朱温病了。
那口血喷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筋骨一样,软倒在御榻上。
太医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望闻问切折腾了大半日。
但论断皆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兼之急怒攻心,肝胆郁结。
需静养。
静养。
从吐血那天起,朱温就再没下过龙榻。
他的腿浮肿到骨节处胀得像两个刚出笼的蒸饼。
站起来行不得两步就天旋地转,得扶着墙才不至于栽倒。
征战杀伐,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不下二十处。
年轻的时候靠一口气撑持着。
如今气血衰败,那些旧伤一起发作,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躺在寝殿的龙榻上,闭着眼,呼吸沉重。
窗外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蹲在榻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该用药了。”
朱温睁开眼。
他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令人皱眉,他面不改色,把空碗递回去。
“朕的那两个好儿子,最近有何动静?”
老宦官的手抖了一下。
他垂下头,不敢接话。
朱温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说。朕心里有数。”
他阖上双眼,声音越来越低。
“虎未死,犬已闻腥矣……”
……
洛阳城,永安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这是均王朱友贞去年新置的别院,府中仆役皆是跟了他多年的死士心腹,连看门的老苍头都是从朱友贞母族出来的家生子。
入夜。
郢王朱友珪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车前车后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