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无题(1 / 9)

与此同时,围城役地的另一头,匠作营正忙得热火朝天。

病秧子奉命掌管粮秣馈饷,这几日一直泡在各处役地上巡视。

他那单薄的身板裹着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不时弯腰咳嗽两声。

匠作营的作场设在大营西南角的一片旷地上。

几十座草草搭起的棚屋一字排开,棚底下摆满了木料、铁件、绳索、皮革。

运木的役夫一队队从南边的官道上过来,车上拉着从数十里外深山里伐来的圆木。

有些木头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需要四个汉子前后抬着,走几步就歇一口气。

圆木运到作场之后,先由木匠用墨斗弹线,再用大锯锯解成砲梢、砲架、底盘等料件。

锯木的声音刺耳至极,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锯好的料件要晾上两三天,等木料里的水分稍稍散去。

如果直接用鲜木组装,砲梢在使用时容易弯折断裂。

但围城军情紧急,等不了那么久,只好在切面上涂一层桐油催其散潮。

铁匠的炉子日夜不熄。

铁砧上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昼夜不歇。轴销、铁箍、套环、砲架上的铁钉

每一架砲车需要的铁件零碎得让人头疼。

绳索更是消耗大户。

砲车的拽索用的是粗麻绳,每根径二寸有余,需要十几个绳工合力搓成。

搓好的麻绳还要在桐油里浸上一夜,增其韧性,免得发砲时骤然绷断。

病秧子走到一架刚装好的大型砲车跟前,仔细看了看砲梢尾端和拽索相接的地方。

“这架的拽索怎么少了?”

他指着砲梢尾端问。

管事的匠头赶紧过来赔笑。

“回军爷,拽索够数的。只是这批麻绳还没浸透桐油,颜色发浅,看着像少了几根”

“不是看着少不少的问题。”

病秧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拽索不齐,发砲时力道就不齐。力道不齐,石弹就抛不远。抛不远,落在城墙脚底下,跟挠痒痒有什么分别?”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去查。”

匠头抹了把汗,招呼徒弟赶紧去重新点验拽索。

病秧子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处棚屋。

这里正在装配中型砲车。

十几个匠人席地围坐,七手八脚地把砲架的各处料件榫卯咬合。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木匠拿着一把角尺反复比量,嘴里念念有词。

“差了半分不行,得重新削。”

老木匠把一根榫头退出来,用凿子又削了两刀,重新插进去。

这回咬合得严丝合缝,他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病秧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他虽然不懂木工手艺,但看得出这个老木匠的活计非常讲究。

榫卯之间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砲车发砲时,整架木架都要吃住猛力震荡,如果榫卯不牢,放不了几回便会散架。

“老师傅,这一架几时能装完?”

老木匠抬头看了病秧子一眼,认出是管粮秣馈饷的官爷,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

“回军爷,天黑前能装完。但校砲还得等明天。拽索多少、砲梢高低,都要一一试过。第一发打偏了不要紧,关键是把力道摸准。”

“明日午后之前,必须校砲完毕。节帅等着用。”

“小的明白。”

病秧子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巡视下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截至今日傍晚,匠作营已经造好了大小砲车五十架。

其中大型砲车十二架,用的是老榆木砲梢,每架需四十名拽手合力,可发百斤石弹,射程两百步出头。

中型砲车二十架,用松木砲梢,每架需二十余名拽手,发五十斤石弹。

小砲十八架,三五人便能操弄,发二三十斤的小石块。

造这五十架砲车,前后花了不到十天。

八百名匠人和三千名民夫日夜赶工,从潭州运来的木料也用去了大半。

如果还要继续造,得从湘阴一带再调拨一批木料过来。

除了砲车之外,冲车、壕桥、云梯等攻城器械也在赶造。

不过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上,节帅的意思是先围后攻,不急着拿人命去填。

病秧子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两粒褐色的药丸在手心里,就着水壶灌了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

入夏以来,他的旧疾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