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
“三娘,阿耶没死啊……阿耶好好的呀……你忘了么?”
“你髫年时最爱吃阿耶买的乳糖酥酪,每回吃完了嘴巴上粘着一圈白乎乎的……”
“你属鸡的呀,生在九月,你娘走的那年你才三岁……”
他越说越急。
“三娘,你看看阿耶,你仔细看看……阿耶老了,可容颜未改啊……”
“你看看阿耶的手,你髫年时最喜欢揪阿耶的大拇指……”
他举起一双粗糙的老手,手指弯曲,指节粗大,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那双手在颤抖。
刘氏看着那双手,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来人!这个狂徒,冒充王府亲眷,来人,给我打!”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有动手。
他们看向李存勖,等他的示意。
满堂文武皆惊愕失色。
袁建丰张着嘴,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刘氏那仿佛要食人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没敢动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李存勖。
明眼人皆知,这老叟说得丝丝入扣,袁建丰也认了,十有八九就是生父。
李存勖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干咳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想出言转圜:“咳,玉娘啊,你看这丈人年纪也大了,说的细处也都对得上,要不……”
刘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存勖。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的娇媚,只有毫不掩饰的凶狠和警告。
那一眼,仿佛在说:你今日要是敢认这个穷酸老丐,我便与你不肯干休!
他干笑两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竟然默不作声了。
堂堂晋王,在沙场上听见几万大军的怒吼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李存勖,竟然在满堂文武面前,被一个宠妾的眼神瞪得缩颈避视。
亲卫们见大王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上前动手了。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老叟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叟拼命挣扎,可他那副瘦弱的身骨哪里挡得住两个壮汉?
他被架着往外拖,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三娘!三娘!是阿耶啊!阿耶真的没死!你看看阿耶啊!”
他嘶声喊着,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刘氏站在堂中,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冷冷地补了一个字。
“打。”
亲卫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息,拳头便落了下去。
老叟惨叫一声,身子蜷缩如虾。
拳头一下接着一下,打在肋骨上,打在背脊上,打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老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后来只剩下了闷哼。
他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颅,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三娘……三娘……阿耶……是阿耶啊……”
堂中无人敢言。
老叟在地上翻滚哀嚎,双手死死护着头颅,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刘氏的乳名。“你髫年时最爱吃乳糖酥酪……你属鸡的呀……三娘你看看阿耶啊!”
这凄厉的喊声在灯火通明的节堂里回荡,荒谬得令人窒息。
左侧的武将席上,李嗣源、周德威、郭崇韬等人皆瞠目结舌。
这帮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哪个没见过斩将搴旗?
可此时此刻,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酒碗僵在半空。
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宠妾,指使着王府甲士,当着满堂文武的面,把自己的生身之父往死里打。
而那个晋王殿下,居然缩颈避视坐在主位上,装聋作哑!
坐在右侧末席的录事参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是个纯粹的文臣,平日里连杀鸡都没见过,此刻看着那老叟被打得口吐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本能地想要站起身,逃离这个荒谬绝伦的节堂。
他的身子刚离开重席半寸,身旁的同列便在食案底下死死踩住了他的脚背。
同列没有看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酒杯,嘴唇微动,逼出细若游丝的声音:“欲寻死乎?坐下!”
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怎么走?
大王没发话,宠妾在立威。
满堂宿将老臣都没人敢挪动半步,他一个卑僚这时候站起来往外走,岂不是成了全场最扎眼的靶子?
走了,就意味着对刘氏不满;对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