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不满,就是拂逆大王的颜面。
走不得。
连闭上眼睛都不行。
堂中其余的文武,有的别过头去不忍看,有的目瞪口呆,有的面色铁青。
正妻韩氏坐在主位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刘氏的脸。
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老叟已经奄奄一息,缩在那里,蜷成一团。
老叟趴在地上,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满脸的涕泗和血污混在一起。
他看向堂中站着的刘氏。
刘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叟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是……是老朽鬼迷心窍……认错了人……老朽……老朽糊涂了……不该来的……”
那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心上剜下来的。
刘氏听到这句话,绷紧的肩膀松了一分。
“小惩大诫。扔出去。”
亲卫们架起老叟,拖着往门外走。
老叟的一只麻履掉在了门槛上,露出里面一只黑乎乎的、满是冻疮疤痕的光脚。
老叟被扔出了王府大门。
亲卫把他往阶陛下一推,老叟翻滚着跌了下去,摔在青石阶上,好半晌没有爬起来。
府门砰地关上了。
堂中,刘氏扫了一眼满堂的文武。
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厌恶的,有不解的,有愤怒的。
她统统不在乎。
她没有理李存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出了节堂,沿着步溷回廊,回内寝去了。
环佩叮当的声音在廊道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堂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炭盆里的炭爆了两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存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他干咳了一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有几分假。
“诸位,方才那老叟大约是认错了人。”
“天下间相貌相似者何其多,一个负贩走南闯北,记混了也是常有的事。”
无人接话。
周德威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嗣源坐在对面,端起酒碗默默喝了一口。
酒很好,太原的汾清,清冽甘醇。
可这一碗酒喝下去,却觉得胃里发苦。
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不是李克用的亲儿子,本姓邢,是李克用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养子。
可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出身。
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未必比含着金匙出生的人差。
但刘氏不这么想。
她宁可把生父打出去,也不肯让人知道她的根在哪里。
郭崇韬很快恢复了常态,从容不迫地端起了茶盏。
“大王,方才说到哪了?”
他轻声问。
李存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说到……说到捧刘守光称帝的事。”
“对。”
郭崇韬放下茶盏。
“五镇共尊刘守光为尚父,以滋长其野心,待其自行僭号称帝,大王便可名正言顺出兵讨伐。”
堂中的气氛慢慢从尴尬中缓过来了。
毕竟,在场的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人,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刘氏打她生父这事虽然荒谬,但终究是别人家的内闱之事。
几个将领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五镇共尊,这手笔够大,王镕和王处直那边好说,可振武和天德那边……”
“振武和天德是边镇,兵不多地不肥,让他们发一道移文又不费甚周折。”
“关键是刘守光会不会中计,万一他没那么愚钝呢?”
郭崇韬听到这话,嘴角微哂。
“此人幽囚亲父,鸩杀兄弟,烝淫父妾,在幽州自封太师,诸公说,这种人愚不愚?”
堂中一阵短暂的沉默,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守光确实愚不可及。连自己阿耶的侍妾都强占了数人。”
“啧啧,与禽兽有何分别。”
“禽兽都比他知伦常,牝鸡尚知不夺雄巢。”
又是一阵哄笑。李存勖也被逗乐了。
方才刘氏闹出的那场尴尬,在这阵笑声中被冲淡了不少。
就在此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岂不是要等上数载之久?”
说话的是李存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