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妙言妙言……(6 / 7)

照壁上那幅剥落了大半的竹石图,在阳光底下愈发显得斑驳温润。

她沿着院子的墁砖步道缓缓地走了一圈。

这是她每天下午都会做的事。

昼食后,在院子里走上几圈。

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回前院。

一圈大约三百步。

她通常走五到六圈。

不是为了舒展筋骨,是因为除了走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在东跨院的月洞门前停了一下。

月洞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廪室,堆着些杂物旧箱。

其中有几只红漆的樟木箱子,是当年从王府带出来的妆奁。

虽然她从未出嫁,但先王在世时,便已经给她备下了一份妆奁。

箱子里装着什么,她清楚得很。

几匹蜀锦,几件金银头面,几套崭新的绫罗衣裙。

那些衣裙是按照她及笄之年时的身量裁制的,如今穿自然是小了。

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箱子。

一碰,就会想起那个说“等你出嫁,阿耶给你写一块更大的匾额”的人。

想起来了,就难受。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完第五圈,她回到堂室,从隐囊底下摸出那卷手抄的《洛阳伽蓝记》。

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翻开泛黄的书页。

书她已经翻了不知多少遍。

公主府里能读的书实在不多。

先王在世时,府里曾有一架满满当当的书笥,经史子集什么都有。

后来搬到这座小宅子里,书丢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十几卷。

她把每一卷都翻烂了。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泛黄的书页上,照在她安静而苍白的侧脸上。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这间小小的内寝里,一页一页地翻着旧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着。

沙沙,沙沙。

……

广陵城的另一头。

一座宅邸,门首上没有匾额,不需要匾额。

广陵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

酉时刚过。

签押房里,一盏膏烛照着案上摊开的文书。

一个幕僚站在书案前,躬身禀道。

“太师,寻阳长公主今日午后去了王府内寝,探望史太妃,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回了公主府。”

书案后面坐着的人抬了抬眼皮。

“佛堂里头不好靠近,具体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长公主出来时面色如常,并未带走任何物件,带去了一只小布囊,似乎是药饵之类。”

徐温沉默了几息。

“还有别的么?”

“没了,长公主回府之后便没有再出门,公主府一切如常。”

“行了,下去吧。”

幕僚躬身退出。

签押房里只剩下徐温一个人。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案上的文书。

批了几份之后停下笔,他想了想。

杨妙言的婚事,他不是没有想过。

杨行密的女儿,若是嫁对了人,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可他一直没动这步棋。

杨妙言如今困在公主府里,翻不出什么浪来。

一个孤女,既无兵权也无人脉,留着她不过是留个面子。

杨行密的女儿好端端地住在广陵城里,外人看了,至少觉得他徐温还是给杨家留了体面的。

至于嫁人,等用到的时候再说吧。

徐温重新拿起笔。

膏烛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权力是一种销骨毒药,它会把一个人脸上所有的喜怒哀乐一点一点地磨平。

他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漕渠水的腥气。

远处的城墙上亮着几点稀疏的灯火,巡夜的武候正敲着刁斗从坊街走过。

“梆梆梆。”

三更了。

“闭门息火,谨防盗贼。”

武候的声音飘过来,又被风吹散了。

他关上窗,走出了签押房。

身后的膏烛在风中跳了两下,重新稳住了。

照着空无一人的书案,照着案上那一摞摞批完的文书,照着墙角那面舆图。

舆图上,淮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