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妙言妙言……(5 / 7)

,香气能飘出半条坊曲去。

可等它开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杨妙言收回目光,走进堂室。

堂室里的陈设简而不陋。

一张楠木书案,两把靠背椅,一架素绢屏风。

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笔洗、一方歙砚、几支尚好的宣笔。

这些都是先王在世时添置的,用了好些年,保养得还算仔细。

墙上挂着一幅先王亲笔写的横轴。

“静以修身”。

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军将特有的剑拔弩张。

屏风后面是内寝。

一张承尘大床,一只樟木衣笥,一面铜镜。

桌上还摊着一幅半成品的女红。

这是杨妙言消磨晷刻的方式之一。

女红、抄经、读书,一天就这么几件事,翻来覆去地轮换。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寺庙里的缁衣,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功课,连窗外的光影变化都成了漏壶的刻度。

她在案前坐下,拿起绣绷。

绣的是一枝寒梅。

丝线是上好的蚕丝,颜色正,光泽足。

这是上个月宗正寺送来的节礼里附带的,倒不算差。

一针一线,慢慢地绣。

梅花的花瓣用的是浅粉,花蕊用了鹅黄,枝干用了深褐。

她的针法细密而匀称,一看便是自小受过教养的。

绣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放下绣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贴身青衣阿青端来了昼食。

一碗白稻饭,一碟水煮藕片,一碟酱瓜,一小碗鱼脍羹。

饭菜不算丰盛,但也干净可口。

米是今年的新米,藕是城外河塘里现摘的,鱼是阍者老张一早去坊门鱼市那儿买的。

“长公主,趁热用膳吧,今日的鱼肉新鲜,汤熬得白白的。”

阿青把碗碟一样一样摆好。

杨妙言端起碗,吃了两口饭,夹了一箸藕片。

藕片切得薄而匀,清脆爽口。

吃到一半,她放下箸,问了一句。

“今日可有人来过?”

“没有,只有东坊的负贩路过门口吆喝了两声,阍者老张嫌他吵,赶走了。”

杨妙言哦了一声。

东坊的负贩。

她记得这个负贩。

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一次,推着一辆破旧的鹿车,车上摆着些针头线脑、脂粉铅华之类的杂货,嘴里拖着长腔吆喝:“卖——针线喽——好针好线——”

吆喝三声,然后走。

永远是三声。

不多不少。

杨妙言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时候,后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负贩,这是暗号。

每隔三五天来一趟,吆喝三声。

三声代表“一切正常,人在府中”。

如果哪天吆喝了两声或者四声,大约意思就不同了。

她曾经试过一件事。

有一天,她让阍者老张在负贩吆喝之前就把他赶走了。

那天下午,坊角便多出了两个“闲汉”,一直蹲到天黑才走。

次日,负贩照常来了,照常吆喝了三声。

那两个“闲汉”也就不再出现了。

从此以后,杨妙言再也没有让阍者提前赶走过负贩。

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藏在心里,不动声色。

就像她每天清晨听见墙头瓦片发出的轻响时一样。

这座公主府就像一只精巧的匣子。

匣子里面什么都有,吃穿不愁。

可匣子的每一条缝隙里,都嵌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门外头那几个人呢?”

杨妙言又问了一句。

阿青愣了愣。

“还在呢。上午换了一拨,下午又换了一拨。”

“长公主出门之前是两个人,长公主出门之后变成了四个。”

“如今长公主回来了,又剩两个了。”

杨妙言哦了一声。

两个变四个,四个变两个,很有规律。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慢慢吃完了。

用罢昼食,阿青收了碗碟下去。

杨妙言一个人坐在案前,对着那幅绣了一半的寒梅出神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庭院中。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慵懒。

桂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