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我也记着。”
“然逝者已矣。”
“死人的恩情,换不回活人的富贵。”
他伸手按住了李彦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卢家跟刘靖结了姻亲,如今是一家人。”
“他日刘靖接管虔州,卢家照样尽享富贵,保不齐大郎君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当刺史。”
“人家卢家的后路早就铺好了,咱们呢?”
他加重了语气。
“你我的后路又在何处?”
此言犹如利锥,狠狠刺入了李彦图的心口。
诚然。
卢家有后路,他们却无。
卢家归降是纳土投诚,人家是主动的、体面的。
他们这些将校,不过是作为添头一并献与的附庸罢了。
刘靖若是要收拾他们,连个转圜余地都找不到。
“李兄,咱俩为卢家效命了十余载,出生入死、浴血拼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搏一个富贵前程?如今这前程要被人褫夺,你岂能甘心?”
李彦图的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十根指头在布料里攥出了皱褶。
“岂能甘心。”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那便举事。”
黎球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如今天下大乱,能者居之。”
“他刘靖能从一介马夫起家,坐到宁国军节度使的位子上,凭什么咱们就不行?”
“拿下虔州六县,我做刺史,你做防御使,当个割据一方的草头王,谁也管不着。”
“等站稳了脚跟,再跟刘隐和王审知遣使交好。”
“三家互为犄角,就算刘靖将来腾出手来,也得思量一番值不值得打这一仗。”
李彦图闭上眼睛。
营帐外朔风呼啸。
他脑中翻来覆去唯有二字:后路。
他已无后路。
回虔州,等着被刘靖褫夺兵权?
留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傀儡?
他还不想死。
他还有妻儿老小,有多年拼命攒下来的家业。
“拼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多了一股戾气。
黎球笑了。
笑的那一瞬间,心里头对李彦图的那点鄙夷也翻了上来。
这人首鼠两端、畏畏缩缩,当断不断。
若不是自己手里的兵不够多,需要拉上李彦图成事,他压根不想带这么个懦夫。
不过没关系。
只要李彦图肯上这条船,这船就翻不了。
等上了船,想下去?
晚了。
“好!”
黎球拊髀而起。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往后这虔州,你我说了算!”
李彦图也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如何行事?”
黎球压低了声音。
“卢光睦说明日一早动身,今夜便须发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小囊,解开绳扣,从里面倒出一柄短刃。
“他的大帐里只有四名牙兵。”
“那四人里面有一个叫赵三的,是我当年从蔡州带出来的旧部,后来安插至卢光睦身边的。”
“只要赵三在里面配合,不难。”
李彦图怔了一下。
“李兄麾下牙兵有几人可用?”
黎球问。
“堪用者,三十余骑。”
“够了。我这边也有四十来个老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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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起来七十多人,足堪举事了。”
“动手之后,咱俩各自的部曲死士也得跟上来,合计一番,拢共两三百人。”
“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携其首级,擂鼓聚将。”
李彦图面色骤变。
“竟要斩首?”
“不要人头拿什么镇伏军心?”
黎球冷笑:“兵将们跟着卢家干了半辈子,突然叫他们改旗易帜,凭什么?得给他们一个理由。”
“就说卢家私底下归降了刘靖,把虔州卖了。”
“咱们虔州的弟兄被卢家当作添头献与了外人。”
“刘靖接管虔州之后,要裁撤军队,将大家伙遣散归乡。”
“军士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