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狗在那儿坐着,只要他尚存一息,虔州就不算咱们的。”
他抬起右手,朝东面一指。
“从大庾到南康,一百二十里。”
“从南康到赣县,不足八十里。”
“咱们急趋至此,大庾克复了,好。”
“但谭全播非是盲人,钱大义那几个人逃逸了,赣县必已得报。”
“谭老狗一旦得了消息,首要之事就是向刘靖求援。”
“其二就是婴城固守。”
“刘靖的援军自何处发?”
“最近的是衡州。”
“从衡州到虔州,中间隔着张佶的地盘,就算假道亦需旬月。”
“但这旬月,是有定数的。”
他转回头来,盯着周虎。
“我若在大庾宿营,明日复行,后日到南康,大后日打南康。”
“每迁延一日,谭老狗那边就多一日备战之机,刘靖的援军就近一日程。”
“等援军一到,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周虎噤若寒蝉。
他是个粗人,听不懂太多的机锋,但黎球这几句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唯快不破。
“传令。”
黎球跨回马前,抬脚踩蹬,一跃而上。
“全军就地造饭汲水,两刻钟后拔营东趋。”
他在马上回头看了周虎一眼。
“你留三十甲士镇守,其余的人编入后军,随军拔营。”
周虎叉手领命。
黎球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沿着东去的驿道疾驰而去。
身后的大军、稍作休整之后,重新展开,朝着东面缓缓蠕动。
李彦图策马跟在黎球身侧,欲言又止。
“有话便讲。”
黎球头也不回。
“弟兄们连行五日,足底皆溃,若再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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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爬也要爬到。”
黎球打断他。
“等到了南康,让他们宿营一夜。”
“南康绝非大庾。”
李彦图皱着眉。
“南康是大邑,城坚池深,镇兵不下三两百。”
“若要蚁附强攻,折损必重。”
“毋须强攻。”
黎球从袖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绢帛,扬了扬。
“南康县尉孙朝恩,是我在蔡州时的旧部袍泽。”
“两年前他随卢光稠裁汰冗兵,被贬谪到南康充任县尉。心中素有怨望。”
“上月我就给他传了暗信。”
“他答复道,只要王师一至,他便为内应。”
李彦图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明白过来。
黎球这个兵变,不是仓促起事。
他至少数月前就开始暗中落子了。
大庾有周虎,南康有孙朝恩。
赣县又当如何?
“赣县城里有没有内应?”
李彦图试探着问。
黎球未即刻作答,过了两三息才开口。
“无。”
“赣县是谭全播的地盘,那老狗心细如发,城里遍布耳目。”
“我往里头安插暗桩三次,尽被勘破。”
“最后一次,那人被谭全播悬于城门枭首示众。”
李彦图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赣县唯有强攻。”黎球转过头来。
“但也不是不能打。贵在神速。趁谭老狗未及备战,一举克之。”
“若久攻不克呢?”
“便长围。”
黎球冷笑一声。
“赣县城里充其量三千人,哪些乡勇,连刀都握不稳。”
“咱们一万五千精锐,长围旬月,他粮尽自溃。”
“只恐刘靖的援军骤至。”
“故而唯快不破。”
黎球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狠狠一夹马腹,枣红马放开四蹄,沿着驿道飞驰而去。
身后的大军加快了脚程。
尘土在秋阳下翻涌,如同一条滚滚东流的黄龙。
大庾到南康的官道,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拖延数里。
前军和后军之间相距五六里,中间的辎重车和落伍的伤卒零星散落,像一条被拉断了几截的蛇。
火长赵梁走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