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心情大好,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街亭位置。
“你们再看这里。乔儿将主力屯于高地,表面看是犯了大忌,实则暗藏三重玄机。”
他羽扇轻点:“其一,诱敌深入。戴陵以为蜀军缺水,必全力围山,正中下怀。其二,地道伏兵。谁能想到营寨之下竟有信道?此乃出奇制胜。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乔儿算准了魏军心理。”
马良疑惑:“心理?”
“对。”诸葛亮眼中闪过赞许,“戴陵久经战阵,若见蜀军当道扎寨,必会谨慎试探。但见蜀军屯兵山上,他便以为乔儿年轻,犯了兵家大忌,这才放心围山。乔儿这是利用了对手的轻敌之心。”
他转身,脸上笑意更盛:“更难得的是,他能让翼德、孟起二将心悦诚服。翼德那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孟起心高气傲,当年连孟德都敢追。这二人能听调度,可见乔儿不仅谋略过人,更有统御之能。”
正说着,亲兵送来密信。
诸葛亮展开一看,先是微怔,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翼德啊翼德,也只有你女儿能制得住你这暴脾气了!”
马良好奇:“军师,何事如此开怀?”
诸葛亮将信递给二人:“星彩那丫头去了陇右,正赶上翼德要强攻街亭。乔儿劝不住,星彩一到,三言两语就让翼德乖乖听话了。你们看信上写的—翼德藏酒坛被女儿发现,那手足无措的样子”
马良也笑:“张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宝贝女儿。”
马谡却忽然道:“军师,张姑娘此去陇右,恐怕不只是助战那么简单吧?”
诸葛亮笑容微敛,看了马谡一眼,又看向舆图,轻声道。
“星彩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她若真有心,倒也是乔儿的福气。”
堂中一时安静。
马良、马谡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军师这是有意撮合啊。
片刻,诸葛亮收回思绪,目光重回舆图。
他看向马良、马谡,忽然问。
“季常,幼常,若换做是你们守街亭,当如何?”
马良沉吟片刻,道:“属下若守街亭,必当道扎寨,深沟高垒,以连弩、霹雳车固守。同时分兵一支,占据北山高地,控制水源。如此,魏军来攻,必付出惨重代价。”
诸葛亮点头:“稳扎稳打,确是良策。然戴陵有两万兵,若分兵围城,另一支强攻北山,你当如何?”
“这”马良皱眉,“那便需在城中留足够兵力,北山也要分兵”
“分兵则力弱。”诸葛亮摇头,“戴陵若集中兵力攻一处,必破。此乃“备多力分”之弊。”
他转向马谡:“幼常,你以为呢?”
马谡一直盯着舆图,脸色有些发白。
听到诸葛亮问话,他深吸一口气,道:“军师若是我守街亭,恐怕恐怕会大败。”
“哦?”诸葛亮挑眉,“说说看。”
马谡走到舆图前,手指颤斗着点在街亭位置。
“我我素来自负熟读兵书,常以置之死地而后生”为用兵要诀。若是我守街亭,见街亭以东有高地,必会”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必会将主力屯于山上,效仿韩信背水一战。我以为,居高临下,势如破竹,魏军仰攻艰难。更会下令:若魏军围山,便以滚木礌石击之;若断我水源,便激励士卒,言破
敌之后,山下取水”
”
堂中寂静。
马良脸色变了。
诸葛亮羽扇停住,目光锐利地盯着马谡。
马谡额头渗出冷汗,继续道:“我还会还会轻视戴陵。以为他不过曹魏一偏将,必无大谋。待他围山,我甚至会暗自得意,以为中计的是他”
“然后呢?”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然后”马谡闭上眼睛,“然后魏军根本不会强攻。他们会挖深沟筑高垒,将我困死山上。三日无水,军心必乱。五日士卒便会开始逃亡。若我强行下山突围山下是平坦之地,魏军以逸待劳,弓弩齐发”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
“我会全军复没街亭必失陇右震动汉中危矣”
话音落,堂中死寂。
马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忽然意识到,弟弟说的这些,很可能就是真实会发生的情况。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马谡面前,看了他许久,才轻叹一声。
“幼常,你能想到这些,已是进步。”
马谡忽然跪地,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