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校场。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天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旌旗猎猎,战鼓雷动。
然而,这鼓声听在人耳朵里,却少了几分激昂,多了几分悲壮的凄凉。
点将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傲然而立。
姬明月卸去了繁复的宫装,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金丝软甲,外罩猩红战袍。
那一头如瀑的青丝被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虽显苍白、却透着决绝之意的脸庞。
在她身后,是满朝文武。
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有的甚至还在偷偷抹眼泪,仿佛参加的不是出征仪式,而是国葬。
而在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是大周最后的家底。
十万禁军,加之临时从京城百姓、衙役、甚至是家丁中强行征召来的十万壮丁。
整整二十万人。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良莠不齐。有的老兵油子甲胄鲜明,更多的新兵蛋子却只穿着布衣,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两腿都在打摆子。
“将士们!”
姬明月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
“北莽蛮夷,欺人太甚!”
“破我关隘,屠我城池,杀我百姓!”
“如今,那七十万吃人的恶鬼就在五百里外,他们的弯刀上还滴着我们同胞的血!”
姬明月往前跨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下方那一张张恐惧的脸。
“朕知道,你们怕。”
“朕也怕。”
“朕是女人,本该在深宫里绣花,本该等着你们来保护。”
“但是现在!”
姬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朕的将军们成了缩头乌龟!朕的宰相只想守着城墙等死!”
“没人救大周,朕自己救!”
“没人敢去杀敌,朕自己去!”
“锵——!”
她将长剑狠狠插在面前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朕今日在此立誓!”
“御驾亲征!不破北莽,誓不回还!”
“朕会走在最前面,若朕退后一步,人人皆可斩之!”
“若朕死了……”
姬明月眼框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
“那便用朕的尸骨,替你们挡住蛮子的第一波冲锋!”
死寂。
全场二十万大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一股羞愧、愤怒、继而转化为疯狂热血的情绪,在士兵们的胸膛里炸开。
皇帝尚且如此,他们这帮带把的爷们儿,还有什么脸怕死?
“愿为陛下赴死!!!”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杀光蛮子!保卫京师!”
“陛下万岁!大周万岁!”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震得校场边的旗杆都在颤斗。
那些原本畏缩的新兵,此刻也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睛里喷出了火。
士气,竟然真的被这个女人用命给唤醒了。
张巨鹿站在后面,看着那个一身戎装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疯了……都疯了……”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真是唯一的活路吧。”
……
半个时辰后。
京城北门洞开。
二十万大军,裹挟着一股悲壮的决绝之气,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门。
姬明月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
北凉,王府。
听潮亭内,暖意融融。
秦绝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对着面前的棋盘发呆。
“世子,下啊。”
对面,红薯托着香腮,笑意盈盈地催促道,“您都在这儿停了一刻钟了,是不是快输了,想赖皮啊?”
“谁赖皮了?”
秦绝撇了撇嘴,随手将棋子扔在棋盘上,“没意思,不下了。”
就在这时。
青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
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