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不是霜暴在吼。
殿中那名单膝跪地的冰甲统领猛地仰头,魂火爆发出炽烈的光与怒,它身后所有將领的魂焰都如同被点燃般剧烈升腾!
无声,却比任何吶喊都更具衝击力。
霜痕大祭司静静地站在那里。它眼眶中原本平和睿智的魂火,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仿佛有古老的记忆与眼前的影像在激烈衝撞。
它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年幼时跟在它身后,好奇触摸祭祀冰纹的小小骸骨;
那个第一次狩猎归来,骄傲地呈上魂核的少年;
那个在继任少主典礼上,向全族许下守护誓言的身影
那个它看著长大的孩子,此刻正在黑暗中独自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將最后的力量化作了对族群最清醒、也最残酷的嘱託。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骨骼摩擦的嘆息从霜痕魂火深处溢出。
它缓缓抬起了始终微垂的头颅,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甦醒了。
它眼中魂火的顏色,从深邃的幽蓝,逐渐转向一种冰冷、锐利、宛如冰川核心的寒白。
“你说得对,霜暴。”
霜痕的声音变了,不再平和劝诫,而是带著一种斩冰截铁的冷硬与决绝:
“少主…,他尽了身为继承者的一切责任。”
它向前一步,祭祀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寒涟漪:
“那么现在,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尽一尽我们的责任了。”
它转向霜暴,魂音清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点燃了每一簇等待的魂火:
“钢骸氏族背信弃义在前,虐我少主、践踏尊严在后。
昔日它们那个骨魘被少主俘虏,我族亦依古礼盟约相待,未曾有半分折辱。”
“如今它们既將盟约视为废纸,將我霜骨氏族的仁慈当作软弱”
霜痕大祭司的骨爪缓缓抬起,一股远比霜暴的狂暴更为內敛、却也更为浩瀚古老的极寒气息,开始从它佝僂却挺拔的身躯中瀰漫开来。
它的目光看向霜暴。
“那便战。”
“用钢骸氏族的魂火,洗净少主所受的屈辱。用战爭的號角告诉所有窥视者”
老祭司的魂音最终与霜暴冰冷的目光匯在一处,化作一道无可动摇的意志: “霜骨氏族,不可辱。
霜骨的少主必须归来!”
凛冬的意志,於此落定。
而此刻,远在碎铁堡幽深的地牢最底层
四肢尽断的霜骸,正被冰冷锁链悬吊在半空。
魂火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苦,但它颅骨內的幽蓝火焰依然坚持著稳定的闪烁。
它在等,等那个它暗中送出情报的“变数”,等一线或许能维繫脆和平的微光。
它忍受著非人的折磨,將所有的希望与嘱託,都押在了那份忍痛传出的信息上:
不可开战,依盟约交涉,消息务必瞒住父亲
它以为自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氏族,用自身的破碎换取整个霜骨未来的周全。
它万万不曾想到
它那番呕心沥血、凝聚了全部克制与牺牲的嘱託,那字字泣血、只求族群平安的“口諭”
此刻,已然化为最炽烈的火油,浇在了霜牙城早已被屈辱与怒意灼烧至沸腾的魂火之上。
它亲手递出的、希望熄灭战火的晶石,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点燃全面復仇烽火的最直接引信。
它所有的坚忍与牺牲,非但未能阻止战爭
反而为这场即將席捲北地的凛冬风暴,敲响了最决绝的战鼓。
霜暴听见大祭司的话,魂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极寒大殿的温度骤降,缓缓看向霜杀:
“霜裂现在何处?”
霜杀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低头沉声回应:
“大统领接获少主密令后,已全部做好准备,整个霜牙堡的冰骸卫已经全部集结,就等著首领您的命令,踏平碎铁堡。”
霜暴闻言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它再次看向手中那颗碎裂的留影晶石,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儿子在黑暗地牢里忍受折磨却仍心繫全族的模样。
“很好。”
霜暴的魂音,像是万载玄冰相互摩擦:
“传令霜裂,让他带著他的冰骸卫”
它顿了顿,幽蓝的魂火深处,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光芒:
“等著我!这次我亲自去,踏平碎铁堡!接回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