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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喜欢,对那时在泥泞和血污里打滚求生的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连自己明天会不会变成荒野里一具无人收殮的白骨都无法保证,拿什么资格,又有什么余裕,去碰这样一份乾净到让他自惭形秽的温柔?
一个朝不保夕、血里趟路的亡命徒,凭什么贪恋温暖与悸动?
而如今
生计不再是最迫在眉睫的刀。
可他脚下要走的路,却比从前更陡、更险。
武道之巔,家国大义他的归处,早已註定是那片矗立在人类防线最前沿、与异域邪神及万千眷族以血相噬的长城战场。
他的命,从始至终,都没真正属於过自己。
从前是为了一家活,往后是为了万家灯。
他依然是个亡命徒。
只不过,押上的赌注,更大了。
这样的他又怎么敢回应?
谭行喉结滚动,看著眼前这个眼中犹带水光、却执拗地望著自己的女子,声音低沉而清晰:
“莎莎,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慎重碾过:
“於锋是我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就是你的”
“大哥”那两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线。
於莎莎眼睫轻轻一颤。
那双刚刚还漾著光、映著他影子的眸子,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像星辰骤然没入薄云。
但她隨即抬起脸,唇角弯起一个异常明媚的笑,甚至带著点昔日那种娇蛮:
“好呀!”
她应得轻快,眼中却有什么情绪沉淀了下去: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可不能不管!”
话音未落,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谭行浑身陡然僵硬。
熟悉的淡香混著一丝泪水的微咸涌入鼻息,女子的体温隔著衣料透过来,清晰得烫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手臂抬起,几乎就要遵循本能回拥过去
却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她后背衣料的剎那,死死顿住。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那道壁垒,叫生死未卜的明天,叫烽火连天的前线,是他那早已不属於自己的性命与归宿。
抬起的手臂,最终缓缓地、沉重地,落回了身侧。
宽大冰冷的电梯轿厢內,於莎莎就这样紧紧抱著他。
將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没有鬆开。
她闔上眼,在这一方静止的空间里,放任自己沉溺这片刻虚幻的温存。
她知道。
这便是他给的回应了。
一个克制的拥抱距离,一声“兄弟的妹妹”,一条被他亲手划下、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线。
也是她该给自己的交代。
心中的惦念,无数深夜独白,那些发出去石沉大海的讯息里藏著的期盼在真真切切触碰到他体温的这一秒,忽然都有了落点,也都有了尽头。
有些事,点到即止。
有些话,说穿便不体面了。
她於莎莎,有自己的体面!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烙著什么。
他的路,他的追求,从没有她的位置,也不在乎小情小爱
他的路途是在前方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人类防线上最陡峭的长城烽火里。
而她身后,是偌大的玄武重工,是万千人的生计,是於家最后不倒的旗帜。
他们之间,隔著的从来不是身份门第。
是命运截然相反的流向,是各自必须独行到底的征途。
或许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终於缓缓鬆开了手臂,向后退开半步。
抬起头时,脸上已不见泪痕,只余眼角一抹淡红,和唇边重新掛起的、平静而明亮的笑意。
“行了。”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好了。”
电梯门不知何时已重新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於莎莎伸手,按亮了一层的按钮。
金属厢体微微震动,开始平稳下降。
她转过身,背对著谭行,面向光洁如镜的电梯门。
镜面倒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方寸之间,那个男人沉默佇立的身影。
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