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走——!!!”
声音如烧红的铁钎,再次烙进骨髓。
下一秒,他睁开眼。
眼底所有翻腾的痛楚、追忆、不甘,瞬息间被绝对零度般的严寒冰封、压缩,沉入瞳孔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换。”
一个字。
没有颤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余的音节。
乾脆得像用刀剁下一块自己的血肉。
老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枯瘦的手缓缓將战甲拢进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至亲的遗骨。
他从柜檯下摸出一个陈旧木匣,將战甲放入,盖上盖子,手指在匣面上摩挲了两下——那里刻著一行小字:长城巡游,英魂不朽。
黄狂拿起铅灰色金属盒,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检查——在这种地方,老瘸子的信誉比任何合同都可靠。
他转身,推开店门。
“黄狂!”
老瘸子突然在身后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
黄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十三年前!长城,『无魂关』!”
老瘸子独眼赤红,声音因极力压抑哽咽而扭曲:
“我孙子铁头!就在第七哨所!无相邪族夜袭,通讯全断,援军被拖在三十里外是你,带著『諦听』小队,七个人,守了整整一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泪水终於衝出独眼,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铁头的命,是你救的!虽然虽然他那不爭气的小子,最后还是把名字刻上了英灵碑但这份情,我瘸子记了一辈子!刻在骨头里!”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独眼死死盯著黄狂僵直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今天,我老瘸子没见过你,没卖过任何东西给你。出了这个门,你我两清,恩情债,一笔勾销!”
“这套战甲我给你留著。你既然肯把它拿出来,说明穿与不穿,对你已无区別老头子我贱命一条,替你存著这份魂!
等你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回来取!”
“可黄狂!你睁眼看看!这里是天启!是他妈联邦的心臟!你要动的是天人境!那种人物,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就是藏在幕后的巨鱷!
动他们,不是搏命,是送死!值得吗?!啊?!”
店铺里死寂。
只有远处黑市隱隱传来的、如同这座城市血脉低鸣般的嘈杂。
霓虹灯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將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浸在潮湿昏暗的光影里,像一道倔强而孤独的碑。
良久。
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谢了,瘸叔。”
“保重。”
然后,他迈步,跨出了那道门。
身影融入门外涌动的、光怪陆离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跡。
老瘸子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独眼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嘆息。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怀中那个装著战甲的木匣。
有些债,不是恩情能还清的。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啊,黄狂!
他佝僂著背,將木匣珍而重之地放入脚边最隱蔽的暗格,仿佛安放著一个时代最后的余烬。
隨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边缘都已圆润的旧怀表。
指尖发力,“咔噠”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表盖內侧,嵌著一张泛黄起卷的小照片。
照片上,年轻时的他穿著笔挺却廉价的旧式军装,身旁,一个剃著板寸、晒得黝黑的少年,正对著镜头,咧著嘴,笑得没心没肺,眼里有光。
老瘸子独眼凝视著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滚落,滴在冰冷的玻璃表盖上。
“疯子”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极轻地拂过少年的脸庞,仿佛怕惊扰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
“你们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都是他妈的疯子”
“铁头啊”
他对著照片,喃喃低语,如同最寻常的老人,对著孙儿的遗照拉家常,却字字泣血:
“你最崇拜的那个英雄他回来了”
“可他要去的地方比当年的无魂关更黑啊”
“你在天上可得可得好好看著他点”
店铺內,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