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我们,像圈养牲畜一样。每十天餵它一个活人,它就赏我们一口喘气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木殿外那些正在灰烬中寻找同伴遗骨的族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凉。
“人类外族虎视眈眈。弒亲派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连我们供奉了三百年的神都在吃我们的肉。”
他看向棘根,一字一句:
“除了臣服,我们还有什么?”
棘根沉默了。
他知道首领说的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
但
“臣服”
棘根的声音有些发涩,“首领,他们毕竟是外族人。我们连他们的来歷、目的、底细都一概不知。就这样把苔衣部的命交到他们手里”
“那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枯藤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吃什么。
棘根一愣。
枯藤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地盘。苔衣部的领地在十二个部落里最小、最贫瘠,连弒亲派都懒得抢。
他们要的,也不是我们的族人。三千二百个连异兽都打不过的猎手,在人类眼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棘根的脑子里:
“他们要的是整个森之母一脉,他们要的估计是那八尊守护神的命!”
棘根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谭行的领头者从进入密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把苔衣部当成敌人。
敌人需要消灭。
而他们需要的,是一双能在这片密林中走路的脚。
“所以”
棘根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炮灰?”
枯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炮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庆幸的东西:
“棘根,你想多了。我们现在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棘根愣住了。
枯藤缓缓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抓住棘根的手腕,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但这是好事。”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杂音越来越重,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只顾著把自己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
“人类不需要炮灰的时候,就不会隨意浪费我们。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用。有用到捨不得扔掉。”
他盯著棘根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倒映著这个年轻猎手的脸:
“棘根,你带著族人,跟著他们。”
“首领”
“听著!”
枯藤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棘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既然选择了当狗,那就要当条好狗!”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肉,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这不是耻辱。这是活路。”
他鬆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吊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棘根跪在吊床前,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枯藤望著木殿的穹顶,那里刻著苔衣部歷代枝冠者的名字从第一代到第十八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花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挣扎求存的歷史。
三百年来,苔衣部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跪著、爬著、咬著牙、流著血、把自己的同胞一个接一个地送进腐根使者的嘴里
活下来的。
“你知道北域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枯藤忽然问了一句。
棘根摇头。
枯藤缓缓转过头,望向木殿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有一只鹰在盘旋,翼展足有丈许,是这片密林上空真正的霸主。
“人族为王。”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棘根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虫母消失了,骸王陨落了,整个北域是人类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掌上,那双手曾经也握过骨刀、猎过异兽,如今连端一碗水都在发抖。
“三百年了。我们跪过腐根使者,跪过弒亲派,跪过每一个能让我们多活两天的东西。现在该跪一个真正能打的了。”
他看向棘根,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去吧。带著族人,好好跟著他们。学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