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福一方(七)(1 / 6)

第47章造福一方(七)

县衙后衙里灯火通明,差役们将查封的账册一箱一箱搬进后堂旁边的文书库。

裴济带着沈浪和周进连夜登记造册,灯油添了两回,登记册写了厚厚一沓。密室里的十二箱金银被单独存进了县衙大牢最深处的铁牢,由韩钊亲自带人轮班看守,钥匙交到了望舒手里。

那些贡品香料则封存在后衙的库房里,贴了封条,加盖了县令大印。望舒坐在后堂案桌后头,面前摊着从密室铁皮柜里取出的那摞密账。她一页一页地看,看到关键处便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做个记号。秦昀从外头进来,看见她案头堆得比人还高的账册,皱了眉头,“你不睡了?”“睡。"望舒头也不抬,“把这几本看完就睡。”秦昀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烛光下她的侧脸。她的眉骨线条清晰,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郭谦今天被你顶回去,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开口道,“他是天后的亲外甥,在并州握兵多年,从来没被人当街驳过面子。”望舒翻了一页账册,“他若觉得丢人,可以去天后面前告我的状。”望舒最不怕的就是郭谦,在势力上,郭谦与她才是一伙的,都是天后的人,他好意思去说,我拦她没拦住吗?

她的敌人是这地方的士族,张家是她用来杀鸡儆猴的,她非得在这晋阳撕开一道口子。

“再说,他今天来拦我,也不是真心心替张家出头。“望舒放下笔,抬起头来,“他是被张禹用旧情架上去的,他带了二十个亲兵,声势浩大,可从头到尾没有拔过一次刀。他只是在张禹面前演了一出尽力而为的戏,演完了,带着人走了。这个人,面子上不好看,心里未必真恨我。”秦昀看着她,笑了起来,“你倒替他把戏路都分析清楚了。”“知己知彼。“望舒重新低下头翻账册,“他郭谦若是聪明人,就该趁早跟张家撇清关系。密室里的那些账册,虽然没记他的名,但记了他幼弟的名字。我不打算追究他幼弟的事,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被张家拿来当幌子,犯不着跟郭家结死仇。但这份人情,他得认。”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秦昀站起来,把她案上的茶盏端走,“别喝凉茶了,喝口温水。”

消息播散之速,胜于汾水伏汛。

次日午时未届,晋阳城中名姓可数之士绅门阀,已毕集王府。温家主最先至,二子随于身后,面色如铁,坐于王家正堂,茶盏端而复辍,如坐针毡。

崔家接踵而至,继而卢氏、郑氏、柳氏一一凡晋阳本地之阀阅,但曾与张家有分毫钱粮往来、田产交割者,无一缺席。王浚自书斋负手而出,正堂中已列坐十数人,满室喧议,不可遏抑。温家主率先起身,礼数亦不及周全,便道:“王公!可曾听闻?那狄氏女昨夜从张家密室搜出之账册,岂止田契租约!张家四十余年密账,尽被抄没!其上所录,乃张家与各家往来诸事,巨细靡遗一-王公,此非查张家,是将晋阳满城阀阅一网打尽!”

“温公,且安坐。"王浚于主位落座,面上不露声色。温家主如何坐得住:“王公!我等原以为,她不过为赵老四那几个佃户张目,故皆袖手旁观。张家行事贪狠,折在此处亦是咎由自取,众皆坐观其败。告料她昨夜竞连密室一并抄了!十二箱金银、数十罐贡品香料、四十余年密账一一此乃查案耶?此乃抄家灭门之手段!”

崔家主也是咬碎了牙,哪有刚来就这么整人的?他拍案而起,“我遣人探得分明,她命人将所抄账册逐一登记造册,便是焚余残本亦不遗漏。户房周进言道,仅汾水西岸田产一项,便占去整整一面书架,其中过半,官册之上并无登载“然则那些田亩,张家经营数十年,辗转腾挪,出质抵押,其中牵扯几多人家?非止张家一姓之事!她若按图索骥追查到底,吾辈之中,谁家能独善其身?”

正堂间顿时喧沸。

柳家人称自家与张家不过年节礼数往来,求告账册之上切莫记了逾矩之事。卢家人面色更为难看,去岁其兄于太原府与张禹合做一宗皮货营生,当时因便走了张家私账,若此账被翻出公之于众,其兄苦候多年的选官恐将付诸东流郑家虽与张家往来最稀,然晋阳城姻亲交错,枝蔓勾连,谁家无一二拐弯抹角之亲眷?

果真被连根拔起,无人得以独免。

王浚捧盏听诸人七嘴八舌,始终不发一言。温家主见其面沉似水,急得额角渗汗:“王公,公乃晋阳士绅之首,此事非公不能定夺。她一介十六岁县令,凭恃天后恩威,下手毒辣,全不将官场规知放在眼中。此等做派,是要将我辈尽数得罪殆尽么?”“温公。"王浚终于搁下茶盏,抬眼环视满堂诸人,“请诸位扪心自问,尔等谁家如张家一般占了二百六十顷官田?谁家如张家一般暗藏十二箱金银于密室之中?谁家如张家一般逼得佃户折腿避入深山?”满堂寂然。

温家主张口结舌,终未置一词。

王浚语气淡淡,别人家的事,关他王家何事?他姓王,又不姓王八,岂会当别人的冤大头?“既无此事,尔等何急?狄望舒所查,乃张家不法之事,非滥行抄家。张家那二百六十顷官田,密室所抄金银贡品,四十七户佃户田产被侵,铁证如山。诸君若不过寻常礼尚往来,账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