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归原主(2 / 2)

“殿下,此处便是大营。还请移步帅帐,容裴某将玉玺呈上。”

李系亦翻身下马,却未让他扶。

落地站稳后,他朝他颔首:“裴帅,请带路。”裴啸之见他不让自己扶,眼神微黯,面上却不显。他露出一个笑,手向旁一挥,爽朗道:“殿下,请一一”进入帅帐,他将李系请至帅座,安排同行燕军将领落座后,径直走入内帐。藏物箱前,他取出钥匙,开锁,取出玉匣。匣身乌木所制,包金镶玉,沉甸甸的,正是六年前李系千里迢迢送来凉州之物。

他捧着玉匣,指腹轻轻摩挲匣面。

当年他费尽心思也想得到此物,欲凭此名正言顺地挥师东征、逐鹿中原。谁曾想竞发生那一连串的事。

爱恨情仇,家国大义…桩桩件件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与李系决裂分别后,兜兜转转六年,最终昨日重新相逢,一决高下,而玉玺也将回到它所属之人手中。

这便是命运罢。

他转身走出内帐,行至帅座前,双膝跪地,将玉匣高举过顶。“臣裴啸之,谨奉传国玉玺,献于吾主。”声音沉稳,响彻帅帐。

帐内燕军与龙武军各将领齐齐望来,神色各异。李系垂眸望着跪伏于地的男人,神情莫测。六年前,裴啸之坐于凉州节度使府帅座,居高临下从他手中接过玉匣;而自己,交出玉匣后,在身份揭露与失恋背叛的双重冲击下,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如今,自己坐于帅座,裴啸之战败,顺从跪于地上,将六年前从他手中拿走的玉匣原物奉还。

他伸手,接过玉匣。

匣盖掀开,玉玺静卧其中,玺纽为螭龙,玺面刻着八个篆字一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他望着他浓密黑发的发旋,以及领口下袒露的后脖颈。裴啸之,纵横西北的龙武军大帅,桀骜不驯的漠北狼王,如今跪于他面前,奉他为主。

如此乖觉,如此顺从。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啸之,嘴角微扬,凤眸中闪过一丝快意。没有人能拒绝征服强敌后的快感。

他也一样。

良久,他将玉匣合上,起身弯腰将裴啸之扶起:“裴帅,快请起。”“今事已至此,系不欲言繁,望兄扶持,共安亿兆。”裴啸之用力抱拳,朗声道:“殿下既信臣如腹心,臣必报殿下以股肱。大散关前,天地为鉴,从此以往,唯殿下马首是瞻。若违此誓,神鬼共戮!”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李系。

那双琥珀狼眸看着恭顺臣服,却又暗藏几分旁人看不透的幽光。那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要将他新认的主公整个人都拆吃入腹。李系心头微跳,下意识垂眸避开,却又在下一刻重新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一人静水深流,平静目光下暗潮汹涌;一人假意乖觉,幽深视线中觊觎贪婪。

他们如两头狼王,互相注视,互相想着征服对方。大

誓毕,众将散去,各自忙碌。

燕军派系将领董武隆与李延义受命,同龙武军派系将领张文憬与裴旭接治会谈,商议两军交融、安营布防诸事。

而裴啸之则陪着李系,为他介绍龙武军配置,带他参观军营。他望着李系兴致勃勃观看龙武军操练的背影,狼眸闪烁。昨夜,李系在帐内同他“谈心"。

说往事不可追,说前尘已成灰,说你我皆非当年之人。接着,主动以兄弟相称,邀他共举大业。

呵。

兄弟。

裴啸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去他的兄弟。

谁要和他当兄弟?

他们都睡过了,入凉州前他还向他表白一一告诉他,这算哪门子的兄弟?

六年前,李系离开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心意,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愈发思念他。

他离开凉州那日,那痛苦的眼神,决绝的背影,成了他过不去的心坎,压不下的梦魇,渡不掉的心魔。

爱念成执念,而执念已成魔。

他不断地想,若当初再坦诚些,再通透些,早些认清自己的心意,接受李系的告白,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是没有可是。

他伤害了他,做了错事,便要受惩罚。

也多亏这六年分离,他认清了自己。

此生,他裴啸之非李系不可。

既然六年前,李华洛能爱上裴施无畏,那么六年后,他也要让慕容系爱上裴啸之。

他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实的盾;他会为他上刀山下火海,陪伴他,待他好,让他习惯转头便能看见自己。

李系接下来要打长安,他便替他拿下长安;李系要杀刘道元、阿史那·枭烈,他便替他削了那俩狗贼的脑袋;李系要回燕京、收复燕云十六州,他便率铁骑踏平敌寇,将燕字军旗插遍故土,将大纛悬于各州府之上。他要让李系眼里是他,心里是他,那温软处亦是他……他抬眸,望向那抹高挑的银红身影,狼眸中占有欲与柔情交织。李系,华洛,阿系。

他是他的,定是他的。

他心悦于他,

磐石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