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快点(2 / 2)

一挑。

六年不见,裴郎倒是长进不少。

都会体贴人了。

可惜,自己已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更讲究实用。他抬手卸下发冠。

乌发散落,如墨泼肩头。

随后,他解开外袍系带。白色外袍自肩头滑下,被他随手搭在衣架上,只余一身单薄里衣。灯火洒在薄薄衣料上,勾出腰身轮廓,丰满而有力。脱完衣服后,他绕过案几,来到地毯前,脱去鞋袜,光足踩上厚毯,径直坐到裴啸之榻上。

锦褥柔软,微微下陷。

李系垂眸看了眼自己光裸的脚踝,搭在膝上的手指尖蜷了蜷,随即又强作镇定地抬起眼。

来吧。

然而裴啸之正背对着他,低头试茶温、加蜂蜜,忙得十分专心,对他的一系列行为浑然不觉。

李系:…

裴啸之将醒酒汤温好,又从案旁取了两只小碟,盛了些胡桃、松仁与葡萄干。

他看着碟中精致的吃食与温热适中的醒酒汤,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洋溢着幸福的光。

自己等这一刻,等了足足六年。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他了。

裴啸之一面摆盘,一面道:“我看你宴席上都没吃什么东西,空腹饮酒最伤脾胃。华洛,你先喝汤,再吃两口小食压一压。若感到胃里不适,定要告诉我,我让人煮些粥来。”

说罢,他端起托盘转身。

下一瞬,脚步倏然顿住。

李系不知何时已卸了冠、脱了外袍,正坐在他的榻上。乌发披散,白衣单薄,赤足半隐在玄色锦褥边。帐中灯火融融,落在他眉眼与颈侧。李系肤色本就白皙,那点酒后薄红在他身上如白雪落霞,格外分明。裴啸之怔在原地。

手中托盘微微一晃,瓷盏轻轻碰出一声脆响。声响本不大,却因帐内太过静谧,听来竞如雷炸响。李系闻声,抬眸看他,似笑非笑。

那一眼极淡,偏又像带着钩子。

裴啸之呼吸一滞,喉结滚动。

他垂下眼,强自稳住呼吸,走上前去。

李系单腿屈膝,手背撑着脸,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裴啸之先走至矮几前,将托盘放下,再将矮几搬到榻边。做完这些,他却没看他,而是转身走到榻尾皮箧前,打开箱子翻找着什么。李系蹙眉:“你在做甚?”

裴啸之头也不抬:“给你找床毯子一一找到了!”他从那口半开的黑漆皮箱里拽出一领沉甸甸的驼绒厚毯,走到李系身边,将那宽大的毯子连人带肩严严实实裹了进去。狼眸严肃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榻边凉,你又一下子脱得只剩单衣,不盖毯子会着凉的。”

毯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裴啸之身上的檀木香,温热而熟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李系吃惊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脱衣服可不是为了让他给他裹毯子的。裴啸之,你是不是不行?

然而裴啸之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

待将他裹严实后,他才弯腰端起汤,递给他:“来,醒酒汤。”李系沉默了一瞬,接着一阵姑俑,将自己从驼绒毯子里解放出来。他将毯子扒拉到一边,接过醒酒汤喝下。

裴啸之见他不盖毯子,有些无奈,“华洛,你”李系喝完醒酒汤,将碗递给他,顺便瞪了他一眼:“又是暖炉,又是茶炉,又是热汤,还给我盖毯子一一裴啸之,你是想热死我吗?”说完,将衣袖捋起,手掌扇风。

裴啸之拿着空碗,呆楞在原地。

他望着李系结实的臂膀、英气的眉眼,突然意识到他的心上人是银鞍白马的大将军,是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是心怀天下的英主明君。他不是册子里那些弱柳扶风的美人,更不是青楼乐坊中袅袅婷婷的伶人,不需要世人惯常施舍出去、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关怀”和“照料”。用俗人的方式去取悦、讨好谪仙,只会弄巧成拙,反招其厌。自己怎的还是如此愚钝,难怪李系一点也不喜欢他。思及此处,他有些难堪地移开视线,捏着碗的手不自觉收紧。“抱歉。“他低下头,“我、我……”

李系见他突然像只被打了一棍子的狗,瞬间蔫巴不说,还嘤呜嘤鸣的,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看着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男人此刻垂头丧气,甚至有几分可怜兮兮,他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心里软软的,又像有根刺卡着,难受至极。李系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觉,只当是自己没耐心了。“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敷衍地安慰了几句,然后朝榻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来,过来。”

“给我看看你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