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长安来使
次日清晨。
李系与裴啸之一前一后往帅帐去。
李系穿戴整齐,面无表情,怀里抱着只檀木匣,步子走得极快。裴啸之显然是匆忙追出来的,只披了件殷红单衣,长发未束,乱如狮鬃,衣襟也未理齐,满脸茫然地跟在后头。
帅帐早已收拾妥当,正厅里案几齐整,地毯洁净,半分不见昨夜宴席散后的狼藉。
李系抱着匣子穿过正厅,行至内帐帘前,忽然停步。他没有回头,只对身后的裴啸之道:“你且在外头候着。”裴啸之立刻站住。
可站住归站住,他到底没忍住,低声问:“华洛,你…可是生气了?”为啥?
还是他昨晚招待不周?
是夜明珠不够好看?
李系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裴啸之,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没有。你莫多想。”说罢,不待裴啸之再问,他便掀帘入了内帐,只留裴大帅站在外帐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帐帘落下,李系快步走至榻旁矮几前,将檀木匣子放下。他懊恼地坐下,抱住头,额头抵住矮几桌面,耳朵通红。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丢人丢大发了!
昨夜,他本以为裴啸之邀他去看夜明珠不过是个借口,实则是想……嗯。即便那人说不去也成,可那般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谁听不出来?偏他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竞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跟被鬼上身似的,主动脱了外袍,爬到人家榻上!但这都不是最让他受不了的。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一一
裴啸之竞然真的就只是请他去看夜明珠!
李系俊脸涨得通红。
昨夜喝完醒酒汤,自己不欲与他磨蹭,便催他搞快点。裴啸之也很听话,快速灭了炉火烛火,抱着匣子来到榻边。接着,他打开匣子。
柔光自匣中溢出,五彩绚烂,如蕴星汉。
黑暗中,他看不清裴啸之的脸,却能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明珠之上,那双狼眸弯弯,亮如点星,暖如艳阳。“华洛,好看吗?"他问。
自己似乎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你喜欢吗?”
自己又点了点头。
对方开心极了:“那这就是你的了!”
然后那匣子便被塞进自己怀中。
看完珠子,裴啸之便翻身下榻,重新燃起烛火炉火,开始煮安神茶,只留他一人抱着匣子呆坐在榻上。
喝完安神茶后,那人又给他揉肩按背,力道适中,手法精妙,按得他浑身松泛。
他原还想看看这人能装到几时,结果吃饱喝足,又暖又放松,竞连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他躺在人家榻上,榻主人却在旁边打地铺。他下床时没留神,还一脚绊在他身上,生生将裴啸之踹醒了。所以,裴啸之就是单纯地请自己去帐中,看一看他姐姐送的夜明珠。没有别的想法。
反观自己……
李系痛苦捂脸。
从前又不是没开过庆功宴,也不是没纵酒畅饮过。怎么一遇上裴啸之,就成了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子?一一啊!!
丢脸啊,太丢脸了!!
李系越想越臊得慌,头猛猛地磕上矮几,发出“砰"的一声。摆在矮几上的檀木匣子随之一晃,倒了下来。匣盖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匣中滚落至地毯上,发出一阵轻轻的闷响。
李系连忙扑过去捡。
厚实的地毯中,一缕柔光从绒毛缝隙间漫出。他跪坐在地,小心翼翼捧起那颗夜明珠。
珠色微青,光如月华,内里烟霞氤氲,宛若神物。不知为何,昨夜裴啸之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又浮上心头。李系睫毛轻颤,捧着珠子的手指微微一蜷。确认珠子无损后,他才将其放回匣中,阖上盖子,长叹一口气。这时,张谨的声音从帐帘外传来:“主公,长安来使求见。”李系顿时坐起身。
长安来使?
此次他故意围城、断粮道,又在烧掉咸阳粮仓后开宴挑衅,为的便是激刘崇在长安援军抵达前亲上城楼。只要刘崇现身,他便能以乘龙箭射之,再飞身登城,将人生擒。
兵贵神速,计贵出奇。
刘崇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乘龙箭射程远至此处仍能命中,更想不到自己还能直接登上城头,让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唯独有一点自己没有想到的就是裴啸之配合得太好了,堪称天衣无缝。他们甚甚至不必以刘崇为质威逼,当日便攻下了咸阳。咸阳城破,西京留守刘崇授首,但刘崇磨下两万崇威军还在长安,总得有人出来主事。
不过……
李系缓缓起身,将衣袖上的皱褶抚平。
不论新的管事的是谁,长安,他势在必得。“宣!”
说完,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番仪容,转身大步走出内帐。帅帐正厅内,张谨立于案侧,燕军四部主将亦俱已到场: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武安军大帅董武隆,清海军牙军都指挥使李承晏,西川军牙军都指挥使罗河生。
裴啸之抱臂站在下首,见李系出来,视线立马黏在他身上,狼眸闪烁,似是还想问昨夜之事。
李系眼皮一跳,径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