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西京归降
次日辰时,长安城西。
天光初破,关中平野尚笼着一层薄雾。
薄雾下,隐约透出万面战旗。
晨风习习,龙武、武安、清海、西川川四军旗号迎风招展,气势如虹。五万燕军列阵于城下,旌旗蔽日,甲胄如林。李系一袭银甲白袍,策马立于阵前。
他身后,裴啸之、董武隆、李承晏、罗河生四大将并骑而立,各领本部精锐,严阵以待。
城墙之上,崇威军守卒面面相觑,人心惶惶。西京留守、崇威军大帅刘崇已死,原本出发去咸阳支援的崇威军顿成一盘散沙,逃的逃、散的散,最后被副将韩钊领回来的不过三千残兵。如今长安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汴梁那边是否会出援兵尚未可知。燕军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纵然长安城墙高筑,区区万余守军决计守不住。
现在掌兵的是韩钊韩将军,而韩将军又听刘璃公子的。刘璃公子说他已同燕王慕容系约法三章,燕军入城不但不会伤害城中百姓,还会以礼相待。今日辰时,他将亲自开城门,迎燕王入城。守城小兵们趴在女墙后,小心翼翼探出脖子,打量城下那支军容整肃的大军。刘璃公子话是这般说,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家燕王殿下是什么人?燕朝正统,天子之后,手持传国玉玺,掌西川、荆楚、清海、龙武四大军系,八十万雄兵。他们长安不过两万不到的残兵,人家凭什么以礼相待?不屠城、不大索便已是天大恩典。
不过听闻燕王入咸阳后并未屠城,更未纵兵劫掠,反而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实打实的仁君之风。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小道消息传言燕军待遇极好,燕王殿下赏罚分明,干得好便是真金白银。
望着城下那支军容鼎盛的大军,崇威小兵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说不定他们也能被收编入燕军、摆脱刘崇治下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日子?他们能吃苦、肯卖力,只要不必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被砍了或烹了,干什么都行!城门两百步外,李系抬眸望向那巍峨城楼,凤眸微眯。西京长安。
这里是他第一世入世的起点,同时也是现代世界中充满浪漫与传奇的朝代,大唐的首都。
大燕曾有四京:帝京燕京,东京汴梁,西京长安,南京建康。这一世,若今日能顺利入主长安,收复西京,便将是他收复故土、重整河山大业中一个意义重大的里程碑。
这时,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响动。
“吱呀一一”
千斤闸缓缓升起,城门洞开。
四名白衣侍女抬着一顶小轿,缓步而出。
轿上跪坐着一名青年,身着月白长袍,眉间点红,乌发高束,两缕白色丝带垂于脑后,神情虔诚。
他手捧漆盘,漆盘之上放着一方印信、一册图籍。小轿之后,跟着一名披甲将军以及一队牙军。那披甲将军跟在后面,目光痴迷地凝视着青年瘦削清瘟的背影。燕军众人…
裴啸之忍不住蹙眉,朝身旁董武隆小声道:“这哪儿来的戏班子?”董武隆抽了抽嘴角:“裴帅,好问题。"他也想知道。四名侍女抬着轿子,袅袅行至李系马前。
轻风拂过,白绦翻飞,侍女衣袂如雪。轿上青年鬓发微乱,素衣清冷,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谪仙临尘之态。
侍女们放下轿子,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搀扶下来,如同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清冷美丽的青年下轿,雪白的靴子踩在长安城外的黄土上,衬得那尘土格外分明。
站定后,他微微抬眸,向李系露出一抹淡淡微笑。“燕王殿下,”他眼若秋水,声如清泉,“别来无恙。”一股栀子花香自青年身上飘来,里飞沙有些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呛死马了,呕。
李系骑于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位美青年。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个鬼啊!
大兄弟,他们统共也就见过一面,还是昨天刚见的,莫要这么自来熟好不好?!
他强行压下抽搐的嘴角,垂首俯视青年,朗声道:“汉西京留守府、崇威军节度使刘崇义子,秘书省校书郎刘璃何在?”声音裹挟内力,沉稳庄重,如洪钟鸣响,传遍城头。长安守军心神一震,不由生出几分敬畏。李系身后燕军更是齐齐挺胸,面有荣色。
青年被这一声震得身形微晃,面色愈发苍白,险些端不稳膝上漆盘。他身后的武将见状,连忙伸手道:“公子一一!”青年回眸,朝他露出一个虚弱却坚忍的笑:“韩将军,我无事。”说罢,他重新看向李系,微微俯身,“燕王殿下,我便是刘璃。”“昨日扮作使者,只是想亲眼看看,传闻中的燕王殿下,是否当真贤明仁德。”
他抬眸,桃花眼中水光流转,“毕竞,璃身负十万长安百姓性命,断不能将他们贸然交托给无德之人。”
哦。
李系死鱼眼看着他。
所以呢?
刘璃捧起漆盘,浅浅一笑:“如今看来,殿下果然龙章凤姿,玉质金相,是值得相托之人。”
龙章凤姿,玉质金相?
燕军阵中,李承晏忍不住了:“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谁给他的胆子对殿下评头论足?他到底降是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