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我欲北伐
后汉,汴梁城。
绿柳盈盈,汴水泱泱,天光落入河面,如碎银万点。汉王宫,崇政殿偏阁中。
紫衣男子倚窗而坐,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药盏尚温,苦涩药气弥漫。他生得极清俊,眉眼如画,唇色极淡。乌发以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垂在颊侧,衬得他面容苍白,病骨支离。
“司马大人,长安那边来信了。”
侍从躬身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司马微抬眸,伸手接过信。
那双手指节修长,白得近乎透明。
拿到信后,他先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火漆完好,且带着自己教给刘璃的暗号后,才取出蜡刀拆开。
他展开信,垂眸看了几行后,秀眉便蹙起,待到看完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燕王乃断袖,偏宠身材魁梧、喜穿红衣、骄纵跋扈的厨子?……什么?
他又再次将信认真读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司马微放下信,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将刘璃这么一个蠢货安插在长安,到底是对是错。
但很快,他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刘璃虽胸无大志,器小易盈,心性也不算稳,可到底有几分急智,且姿容极佳。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美人主动献媚,寻常男子便是不动心,也不至于全然无动于衷。
但若燕王并非常人,对刘璃这套不买账,倒也无妨。毕竟刘璃是个蠢货。
蠢,恰恰是他的优势。
聪明人做事有迹可循,反倒容易叫人提防;蠢人行事常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讲章法,也不成体系。监视他要费人手,盯久了却未必能得出什么有用结论。
久而久之,旁人便会觉得他不过是个自作聪明、满心争宠的花瓶,不值得多费心思。
这正是他想要的。
西京长安本就守不住,他让刘璃主动投降,为的是测试一番燕王慕容系是何种人。
若他因刘璃貌美,而宠信刘璃,那很好;若他因刘璃无礼,杀了刘璃,顺便屠城,那简直大好;若不屠城,只杀刘璃,自己这方也借机可散步燕王残暴不仁的谣言;若他不杀刘璃也不吃刘璃示好,无妨,只要刘璃还能在长安,便能用他要刘璃去做那颗烟雾弹、搅屎棍,只要他留在长安,搅动燕王身边的人心,牵出几分端倪,便足够自己借机窥探燕王与其麾下诸方势力的虚实。若他能递回有用消息,自然最好;若不能,也无妨。司马微召来侍从,问:“凉州那边的消息可有打探到?”侍从摇头:“河西那边铁桶一块。凉州小族的消息尚能打听一二,可裴家、张家、索家、曹家这些大族的内情,半点探不出来。“更别提小裴帅裴啸之的消息了。
司马微再次蹙眉,指节轻叩窗沿。
燕王身边这些势力,竞比他想的还难撬。
河西诸族抱成一团,外人难入;荆楚董氏势力简单,却粗暴得很,根本无处下手;巴蜀隔着天险,手伸不过去;岭南李氏与北朔、后汉皆有血仇,更是无从策反。
他也曾重金买探子,甚至出价至几百两银子一条消息。这个价钱足够寻常人家吃喝一辈子,却还是买不动。屡次被严词拒绝不说,好几次还被对方直接反手卖了,赔进去不少人。更麻烦的是,江湖情报也走不通。
最大的情报机构缘楼早早放话,不涉天下纷争,不接燕王相关密单。缘楼一退,烟雨阁、听风斋等小机构也纷纷避开,不敢接手。难办,实在难办。
他能打探到的,只有燕王自起兵以来势如破竹,战无不胜。每攻下一城,皆开仓安民,修缮城墙、道路、沟渠,约束军纪,秋毫无犯,百姓皆称其为仁义之师。
对此,司马微嗤之以鼻。
装模作样,假仁假义。
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过是手段更高明些,知道百姓愚昧,稍施小恩,便能让他们感激涕零,跪地称颂。
而那些愚蠢的百姓,慕容系的一点点施舍就把他们给收买了,认为他会和其他的军阀不同,竞对他抱有希望。
一群目光短浅、不识好歹的刁民,只配当猪狗,活该被践踏。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的戾气。
罢了,现在的自己已不是那群低贱卑劣的东西能触碰的到的存在,何必在他们身上费神。
还是主公的霸业最为重要。
就在此时,侍从又快步入内:“司马大人,国主来信。”司马微眼睛一亮:“快,给我!”
拿到信,他并未立刻拆开,而是先眷恋地轻抚信封上的苍狼图腾与那个“朔”字良久,才小心拆开。
待看清信中内容,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身子,却因动作太急,一阵剧烈咳嗽涌上喉间。
“大人!"侍从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司马微抬手止住他。
他咳得苍白面容泛起病态潮红,指尖却死死攥着那封信。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后,才哑声问:“汉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侍从恭敬道:“汉王更早收到国主指令,已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北上。”司马微点头,“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