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怅忆往昔,定策送归(1 / 2)

战灵人 影三郎 1640 字 29天前

一念及此,寝殿内温柔的烛火落在他眼底,竟添了几分寒凉。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少年太子的平静温润,心底却早已百转千回,盘算着层层退路与计策。

他必须极致隐忍、步步谨慎、滴水不漏。

暂且蛰伏北平,稳住所有人的疑心,静待时机。

只待局势平稳,他便能借着太子身份,安然返回大易帝都,踏入九重宫阙、皇家内苑。

彼时,他身居储君之位,手握太子权柄,威仪加身,气度自成。偌大皇宫之中,除却高高在上的文德帝与身居后位的钟皇后,无人敢随意直视储君威仪,更无人有资格、有胆量窥探他的异常。

到那时,他便可彻底放松心神,静待神魂与躯体完全契合,稳稳坐稳太子之位,步步谋算,执掌权局。

至于需要直面的文德帝与钟皇后,重黎敛去眼底所有杂念,漆黑的眼眸深处缓缓升起极致的自信与运筹帷幄的笃定,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生于世间上千年,早已看透帝王心术、后宫算计,深谙皇家冷暖、君臣制衡。应付这两位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胸有成竹,胜算在握,全无半分畏惧。

夜色依旧深沉,烛火静静摇曳。

华贵空寂的郡王寝殿之中,少年太子静静卧于床榻,面容温润如玉,神态安然平和,看似一如往昔。

可无人知晓,这具天胄储君之躯壳里,早已换了一颗历经沧桑、满腹权谋、蛰伏待发的魂魄,在沉沉暗夜之中,悄然酝酿着一场颠覆朝堂、撼动天下的惊天变局。

庭院晚风微凉,吹得廊下灯烛轻轻摇曳,碎金般的光影落满青石地面。

赵嘉佑温润的身影随海河郡王远去,两道脚步声渐次消散在幽深甬道尽头,整座偏院彻底归于沉静,只剩晚风穿叶的细碎轻响。

钟明朗依旧端坐在紫檀木靠背椅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眼清冽锋利,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冷肃气场,分毫未动。

他右手随意搭在椅侧,左手修长干净的五指虚虚抵在光滑的桌岸之上,指骨分明,力道极轻地缓缓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均匀,带着一种极致的沉静,却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滞涩。

一下,两下,三下,重复不休,像是心底萦绕的疑虑,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面上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境。

身侧侍立的步骤身姿笔直,腰腹紧绷,始终垂首敛目,恪守下属本分。他悄悄抬了抬眼,余光掠过端坐不动的钟明朗,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忐忑与困惑。

跟随钟明朗多年,他最清楚这位少年将军的性子。素来杀伐果断、行事利落,遇事从无半分拖沓犹豫,可今日送走太子之后,钟明朗便这般静坐良久,沉默不语,反复敲击桌面,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郁又复杂的气场,让人捉摸不透。

院内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步骤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放缓语调,轻声试探:“将军,可是有哪里不对?北平城局势安稳,太子殿下安然获救、安顿妥当,一切皆如计划行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明朗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惯常锐利如寒星、能洞穿战局诡谲、看破人心真伪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薄雾。

无喜无怒,无惊无疑,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分毫,沉寂的目光望向赵嘉佑离去的方向,遥遥落定,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与疏离。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裹挟着淡淡的疑惑与怅然:“你不觉得,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脾气好了许多?”

步骤猛地一怔,眼底闪过茫然错愕,眉头微蹙,下意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跟随将军常年征战北疆、驻守边境,常年周旋于军务战局之间,极少涉足帝都深宫琐事。

太子赵嘉佑于他而言,只是身份尊贵的储君、需要誓死护卫的主子,他从未近身体察过太子的性情脾性,更无从对比前后变化。

片刻迟疑后,步骤恭谨垂首,老老实实回话:“属下常年随军在外,极少面见太子殿下,殿下深处九重深宫,性情深浅、喜怒秉性,属下愚钝,实在无从得知。”

闻言,钟明朗微微一默,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自嘲浅笑。

是啊,旁人本就无从知晓。

普天之下,曾最熟悉赵嘉佑模样、最了解他所有性情的人,从来只有他自己。

尘封多年的细碎往事,伴着晚风骤然涌入心底,温柔又酸涩,压得他心口微微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