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怅忆往昔,定策送归(2 / 2)

战灵人 影三郎 1640 字 29天前

时光回溯十余载,彼时他不过十二岁,年少锋芒,习武成性,一心沉迷枪法兵法,心性清冷寡淡,不谙温情。

而赵嘉佑才刚满四岁,是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备受呵护的小太子,软糯精致,眉眼澄澈,像一块干干净净、温润无瑕的暖玉。

那时候的小太子,黏人得厉害。

偌大的皇宫宫苑,亭台楼阁万千,繁花似锦,宫人环绕,可赵嘉佑最黏的人,从来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不是身居中宫的母后,唯独只黏着年少的钟明朗。

彼时钟明朗年少成名,入宫伴读护储,是帝后最信任的少年臣子。四岁的赵嘉佑总像条软软糯糯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十二岁的钟明朗身后。

他练武,小小的孩童便穿着华贵的锦袍,蹲在演武场的青石台阶上,托着腮眨着清澈的桃花眼,安安静静一看就是一下午,不吵不闹,满眼都是他舞枪的飒爽身影,眼底盛满纯粹的崇拜与欢喜。

他读书,小太子便乖乖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小手撑着下巴,偶尔困得点头打盹,睫毛颤颤巍巍,醒来第一时间便是望向他,软糯地喊一声“明朗哥哥”。

幼时的赵嘉佑,从无半分储君架子,鲜活又热烈。

爱笑,一点点小事便能弯起眉眼,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暖意融融;爱哭,受了半点委屈、磕了半点磕碰,便红着湿漉漉的眼眶,瘪着小嘴,黏在他身侧撒娇示弱,软声软气地求安慰;爱闹,总缠着他陪自己放风筝、捉蜻蜓、逛宫苑,叽叽喳喳,活泼烂漫,将所有的天真软糯、所有的偏爱依赖,全都给了他钟明朗。

可那时的他,终究是年少心性,清冷执拗,一心唯有武学大道,最不耐孩童嬉闹纠缠。

厌烦了日日被小尾巴紧随身后,厌烦了软糯的撒娇与无休止的亲昵,不懂孩童纯粹的热忱与依赖,只觉得吵闹累赘。

于是他少年意气、行事顽劣,刻意捉弄、刻意作弄,屡屡故意冷落、逗弄、疏离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太子。

一次又一次,刻意推开那份纯粹滚烫的偏爱。

久而久之,软糯黏人的小尾巴,真的不再追着他跑了。

曾经日日挂在嘴边的“明朗哥哥”,渐渐再也不曾响起;曾经寸步不离的身影,渐渐远远退开;那双盛满星光与欢喜的眼眸,慢慢变得拘谨、温顺、疏离。

年幼的赵嘉佑,慢慢学会了克制、隐忍,学会了恭谨端方,学会了君臣有度。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那个会对着他撒娇哭闹、肆意欢笑的小太子,只剩下恪守规矩、温良隐忍、待人疏离的储君赵嘉佑。

思绪翻涌至此,钟明朗心口骤然涌上一阵沉甸甸的郁涩,堵得胸腔发闷,呼吸都轻滞了几分。

眼底掠过浓浓的怅惘与落寞,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意。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鲜活热烈、毫无保留依赖他的孩童彻底变了模样。如今的赵嘉佑,温润克制、沉稳内敛,一言一行皆是完美的储君仪态,谦和有礼、滴水不漏,温顺得近乎陌生。

可这份完美之下,是极致的疏离。

他再也看不透赵嘉佑的心思,猜不准他的喜怒,摸不清他的盘算。昔日两人之间毫无隔阂的亲昵温情,早已消散殆尽,徒留君臣尊卑的冰冷规矩横亘在二人之间。

就好像,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是他的小孩儿。

好像心底某样极其珍贵、独一无二的东西,悄然随风远去,再也寻不回了。

这份酸涩的怅惘说不清、道不明,无迹可寻,却密密麻麻盘踞在心口,隐隐作痛,闷得人万般不适。

钟明朗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翻搅的怅然与悔意,抬手收回轻叩桌面的手指,指尖缓缓收紧,将所有细碎心绪尽数压于心底深处。

乱世当前,战局未定,儿女情长、过往温情皆是虚妄,多余的思绪只会乱了心神。

他沉声自我安抚。

不必多想。

此番历尽凶险,终将太子从魔域危机中营救而出,任务已然圆满完成。当下最要紧的,从不是纠结性情变迁、追忆往昔,而是安稳稳妥,护储君周全。

唯有将赵嘉佑安然送回大易帝都、送入九重深宫,隔绝北平城外的战火凶险、魔域暗流,才算不负君命、不负职责。

一念既定,纷乱心绪尽数沉淀。

钟明朗抬眸,眼底怅惘褪去,重归将帅的冷静果决,声线沉凝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威严,转头看向身侧的步骤:

“步骤,今日全军原地休整一日。明日破晓之后,你亲自带队,抽调精锐护卫,全程戒备,护送太子殿下即刻返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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