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松脂垂落——
时间开始囚禁自己。
甲虫的振翅凝成星图。
蚂蚁的征途化为碑文。
在这黄金铸成的囚笼里。
瞬间学会了永恒。
看:
树脂构成的棺椁中。
封印着整片森林的呼吸。
光的碎屑。
在白垩纪的黄昏。
突然静止。
听:
在分子停步之处。
有翅膀的呼啸成为琥珀。
亿万年的寂静。
正在透明的坟墓里。
继续生长。
每个琥珀都是时间的驿站:
“此地,刹那成为群山”
而伤口仍在渗出新的纪元——
等待封印。
下一个。
莽撞的春天。
以上文本来自cern-lhc“深渊之眼”主控系统黑匣子在物理定律恢复后自动生成的第二份摘要。
系统用“琥珀”这个意象来描述鲸落后的世界状态——因为人类语言中没有更准确的词。
以下是事件记录。
鲸落之后第十六天。
姚翀第一次走出地下。
不是因为他想出去——是沉若芷说他的维生素d水平已经低到会影响免疫功能,而设施间里没有窗户,柴油发电机的废气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金属味。
“你需要晒十五分钟太阳。”沉若芷说。
“外面安全吗?”。十五分钟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出去过。”
姚翀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过?”
“取物资,刘攀的卡珊德拉系统需要几个传感器,地下二层的备件库搬空了,我去地上行政区找了一圈。”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不怕?”
沉若芷摘下眼镜擦了一下。
“怕什么?”
“外面——”
“外面和地下没有本质区别。”她把眼镜戴回去,“物理定律在衰减。无论你在地下还是地上,衰减都在发生。区别只是速度。而速度取决于你离水渍中心有多远。”
她指了指设施间的天花板。
“我们就在水渍中心,出去十五分钟,风险可忽略。待在这里不出门,维生素d deficiency的风险是确定的。”
“你用风险评估来决定要不要出门。”
“不用风险评估用什么?直觉?”
姚翀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跟着沉若芷走上楼梯。
刘攀已经在地上了。
他站在地下信道出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姚翀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还是蓝的。
但蓝色变浅了——不是被稀释,是“蓝色”这个概念本身在变薄。
象一张蓝色纸被反复对折再展开,每次展开都多了一些白色的折痕。
折痕越来越多,蓝色越来越少,但纸还是那张纸。
“你看那个。”刘攀指着天空偏北的位置。
姚翀看了。
什么都没有。
蓝天,浅了一些的蓝天,几朵型状不太正常的云——云的边缘太规则了,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我没看到……”
“别用眼睛看,用你那天闭着眼看见线的方式看。”
姚翀尤豫了一秒。
他已经不太想闭眼了。
每次闭眼都会看见那些线——一百一十七条,比头发丝细,从正前方延伸到身后。
它们不会消失,只是闭眼时更清淅,睁眼时更淡。
但淡不等于没有。
他已经两周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闭上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线。
是另一种东西。
天空的偏北方向,在闭眼的“视野”中——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感知信道的、被物理定律的“皮肤”遮住了亿万年的感知方式中——有一个存在。
不是物体。
不是光。
不是能量。
是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