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琥珀纪元(1)(2 / 3)

一种弥散的、无处不在的、像金色的雾气一样弥漫在所有东西之间的网。

它从脚下的大地延伸到天空,从天空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两个点——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之间,一块石头和一滴水之间,一个人的心脏和另一个人的呼吸之间。

所有东西都被这张网连接着。

而天空偏北方向那个“存在”,不是网的中心——网没有中心——而是网的密度最高的局域。

在那里,丝线密集到不再是“线”的程度,而变成了一种连续的、金色的、温暖的——

姚翀找不到词。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语言——它象爱。

但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爱。

人类的爱有方向、有对象、有条件。

这个东西没有。

它连接一棵树和一块石头的方式,和连接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的方式,在某种更深的层面上——完全相同。

“你看见了吗?”刘攀问。

“……一个金色的网。”

“对。”

“它是什么?”

刘攀睁开眼,看着实际的天空。

实际的、肉眼可见的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表情不是困惑——是一种延迟了的、正在慢慢沉入底部的确认。

“我不知道它叫自己什么。”刘攀说,“但如果你要我给它一个名字——”

他顿了很久。

“仁。”

姚翀睁开眼。

金色的网消失了。

天空还是浅蓝色的,云的边缘还是太规则。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

是身体上的。

一种很轻的、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温暖,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不是他自己的温度。

是网传过来的。

“你也感觉到了?”刘攀问。

“温暖。”

“对,不是你的体温。是它在传。”

“传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站在那里不动,闭上眼,让那个温暖流过你——你会产生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你想帮旁边的人做点什么。任何事。递一杯水,扶一把,说一句好听的话。任何事都行。”

姚翀没有说话。

因为他刚才确实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帮刘攀把那根没点的烟点上。

“这不是你的念头。”刘攀说,“是它的。”

鲸落之后第十六天下午。

设施间里,沉若芷把一份文档放在桌上。

“cern内部报告。未经审查,鲸落第七天发布的。”

姚翀拿起来。

标题:主权体-α观测报告(初版)

内容很短。

只有两段。

第一段是定义:“一种弥漫在所有已知空间中的、具有信息传递功能的背景场。不受距离限制,不受光速限制。”

第二段是效应描述:“被该场连接的系统会自发产生’利他’行为倾向——即主动将自身资源向连接方转移。该倾向不具备条件性。”

姚翀读到第二段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具备条件性”——这五个字让他不舒服。

不是学术上的不舒服。

是一种更深处的、象有什么东西在脊椎上刮了一下似的不舒服。

“不具备条件性”意味着:被连接的双方不需要有任何关系。不需要认识,不需要信任,不需要理由。

连接本身即构成转移的充分条件。

他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附录。

大部分是数据表格和统计图表。

但最后一行,有人手写了一句话。

字迹很小,挤在页边距里,象是不小心写上去的——或者是不小心没删掉的。

“这不是‘爱’,爱是有条件的——你爱一个人是因为他是他。”

“这个东西没有条件。它连接一棵树和一块石头的方式,和连接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的方式,在信息学层面完全相同。”

“一棵树向一块石头‘转移’水分——不是因为它想,是因为它们被连接了。一个母亲为孩子牺牲——不是因为她选择了爱——是因为她们被连接了。我们以为爱是人类最高尚的情感。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一张网的节点上,而网让我们以为流动是自愿的。”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