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醒咧?”
“没死?”
“不错不错。”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许青禾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庆春班后院,自己的屋子。
脑袋依旧疼得厉害,象有人拿锤子砸了一晚上。他刚想坐起来,忽然发现床边蹲着一个红袍白脸的小老头,正捧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许青禾浑身一僵。
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
喜神乐了。
“咋?”
“睡一觉就把我忘咧?”
许青禾愣了好几秒,终于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衣箱。喜神。认主,还有那钻进自己脑袋里的红光。
“我不是做梦?”
“做个锤子梦。”
喜神翻了个白眼,继续啃苹果。
“云衣生那老东西死咧。”
“我以后就归你养咧。”
许青禾脸都绿了。
“你到底是个啥?”
“神。”
“喜神。”
“戏班子的神。”
“专门保佑你这种倒楣蛋的。”
许青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因为这一切实在太离谱。喜神却不在意。晃着两条小短腿。东看看西看看。
像回自己家一样。
“对咧。”
“你得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干啥?”
“唱戏。”
“唱啥戏?”
喜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送寒衣。”
听见这三个字。许青禾心头莫名一跳。这个名字。昨晚在灵堂里听陈四喜他们提过,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为啥要唱?”
喜神正准备开口,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陈四喜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老瘸子也跟在后面,两人象是一晚上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醒咧?”
陈四喜长长松了口气,可下一秒。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许青禾下意识看向床边。喜神还蹲在那里啃苹果,可陈四喜和老瘸子的目光却直接从他身上扫了过去。
像根本看不见一样。许青禾顿时明白。这东西,只有自己能看见。
“陈叔。”
“咋咧?”
陈四喜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
“刘木匠回来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许青禾愣住了。
“回来?”
“不是死咧么?”
老瘸子狠狠抽了口旱烟。脸色发白。
“就是因为死咧。”
“所以才麻烦。”
许青禾心头一寒,而床边的喜神却忽然停止啃苹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跳下床,走到窗边。望向村口方向。
许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
“收衣人开始收衣裳咧。”
“再不唱《送寒衣》。”
“要死人咧。”
灵堂里安静得厉害。火盆里的纸钱烧得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色忽明忽暗。许青禾跪在棺材旁,没人让他出去,可也没人跟他说话。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本就不该让年轻人听见,过了许久,陈四喜终于开口。
“刘木匠出来咧。”
一句话。火盆旁的几个人同时沉默。老瘸子低头抽着旱烟。柳三娘烧纸的手顿了顿。胡老六则是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
“几个人看见?”
陈四喜问。
“三个。”
老瘸子吐出一口烟。
“昨晚上。”
“村口磨盘边。”
“都看见咧。”
“穿着寿衣。”
“跟活人一样走路。”
柳三娘脸色发白。
“停灵几天咧?”
“第三天。”
“棺材没开?”
“没开。”
“人也没丢?”
“都在。”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许青禾越听越迷糊。死人出来?棺材没开?这都什么跟什么,可看几位老人的神情。
显然没人觉得这是玩笑。陈四喜缓缓闭上眼,半晌才说道:
“收衣人来了。”
火盆里的火光猛地跳了一下。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