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手,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如炬。
“赵省长,您要是愿意承担这违法乱纪的后果,现在就去签。”
“您签完字,我立刻让财政厅打钱。”
赵振邦哑了。
那本薄薄几十页的小册子,此刻在他眼里,重如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敢签吗?
他不敢!
这种字一旦签下去,明天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就能带着人,请他去喝那杯他这辈子都不想喝的茶。
高育良和祁同伟这对师徒,早就把口袋扎得死死的,就等他自己利令智昏地跳进来。
他们用国家的财务铁律做笼子。
他这头来自西北的狼,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咬不断这法理的钢筋!
市委书记赵四功在旁边,抓准时机,神级助攻。
他双手一摊,脸上堆满了愁苦。
“沙书记,祁省长说得在理啊!这钱,是真没法拿。”
赵四功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个市委书记,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京州一千多万人口,这么大的摊子,政府那边没有主心骨,我这心里没底啊!”
“南湾那几个项目,开发商是真金白银垫了钱进场,本来说好半个月结第一笔款,现在钱下不来,工人们不干活。几万人在京州吃喝拉撒,再这么耗下去,京州的社会治安都要出大乱子!”
赵四功越说越委屈,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周桂森同志的考察案,上报中组部快二十天了!”
“这批文一天不下来,京州市长就一天空缺!”
“沙书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工作,是真没法干了!”
沙瑞金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边缘。
他听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农民工讨薪。
这就是祁同伟在逼宫!
用京州的社会稳定,用三百亿重点工程的停摆,用几万工人的饭碗,逼着他这个省委书记,去向京城的中组部施压!
王巍在中组部利用程序卡住周桂森,想在汉东的人事上掺沙子。
赵振邦在省内推波助澜,愚蠢地跳进了陷阱。
祁同伟则将计就计,主动让出工程主导权,然后用《预算法》这个死结,把整个烂摊子彻底引爆。
工程停了,几万人闹事,省委大门被堵。
这个天大的责任,谁来负?
赵振邦负不起。
他沙瑞金这个一把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汉东乱套!
地方维稳,压倒一切!
这是悬在所有封疆大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巍可以稳坐京城钓鱼台,但他沙瑞金不行!
“同伟。”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事,就不能变通一下?先从预备金里拿出一部分应急,把外面的人先散了。”
祁同伟直视着沙瑞金的眼睛,不闪不避。
“沙书记,财务纪律是高压线,不是橡皮筋。”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谁都能绕开程序拿钱。这个变通的责任,我担不起,财政厅更担不起。”
路,被彻底堵死了。
想拿钱,必须要有市长。
想有市长,必须放行周桂森。
赵振邦在旁边急了,像热锅上的蚂蚁。
“沙书记,外面的人越聚越多!真要等中组部的批文,这工程就彻底黄了!必须让祁同伟先把钱解决了!”
“闭嘴。”
沙瑞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厌恶。
自己没本事识破这个局,贪功冒进揽下大工程,现在兜不住了,只会象疯狗一样乱咬。
沙瑞金站起身。
“四功,你现在出去,跟开发商和工人代表谈。就说省委正在协调解决,一个小时内给答复,让他们先回去。”
“同伟,经济口你多盯着点,不要出次生金融问题。”
“散会。”
众人离场。
沙瑞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白秘书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拨通了中组部的专线。
这是他来汉东之后,第一次觉得局面如此棘手。
祁同伟这手阳谋,打在了所有人的七寸上。
不讲人情,不讲关系,只讲规则,只讲法理。
用规则这件最坚硬的武器,把所有对手都逼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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