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省政府例会上,提过由港建集团出面重组平山化工。你那边有什么意见?”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工作簿上画了一条横线。他把铅笔搁在桌上。
“中能化工的技术和资金实力,母庸质疑。”祁同伟语调平实,找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港建集团作为省属国企,在化工新材料的研发上,确实不如央企底蕴深厚。把平山交给中能化工,有利于东海工业大局。”
他退了。
没有任何挣扎,直接让出了平山化工这块肥肉。
郭正明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茶。他终于在正面的常委会上,凭借硬实力逼退了祁同伟。
这种胜利的感觉,比任何口头上的争辩都来得实在。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平山化工的重组,正式交由中能化工集团推进。省政府成立联合对接小组,赵长峰同志担任前线总指挥。”
郭正明一锤定音。
散会后。
走廊里,参会人员鱼贯而出。郭正明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
祁同伟收起工作簿,走回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端来一杯绿茶,放在桌角。
“老板,平山的盘子就这么给他们了?”贺常青压低声音。
“赵长峰这几天在平山清查我们的建材交易中心网点,把大路集团的几台运输车都给扣了。他们这是要清场啊。”
祁同伟在椅子上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韩非子》里说,‘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为。’”祁同伟放下茶杯。
“央企的钱好拿,但东海的饭不好吃。郭正明觉得把大树种下来就能乘凉,他没算过这片土里的水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档。
“中能化工是做新材料的。平山十二家化工厂合并,产能翻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祁同伟问。
贺常青看着那份文档,没接话。
“意味着排污量和耗水量也要翻倍。”祁同伟拿红蓝铅笔在文档上画了个圈。
“平山市是沿海内流河交汇处。全省的排污指标总额,年初就已经在环保厅核定死了。这叫生态红线。”
祁同伟站起身,走向墙上那幅东海全局地图。
“中能化工有钱,有部委批文。但部委给不了他们东海地方上的排污配额和工业用水指标。”
贺常青眼睛亮了。
“排污配额现在全在省环保交易中心挂牌。”
“对。”祁同伟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上个月我就让港建集团出资,在环保交易中心买断了平山市未来五年的新增工业排污指标和地下水开采权。”
“赵长峰把厂子买下来,机器装好。只要一开工,就会发现他们连排放一吨废水的合法指标都没有。”
祁同伟转过身,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平静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央企讲究合规。没有排污许可,他们一天都开不了工。郭正明用两百亿画了个大饼,最后还得回过头来,向我要这口水喝。”
平山市。化工园区。
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考斯特停在园区办公楼前。赵长峰穿着深色夹克,陪同中能化工的副总经理张建林视察厂区。
“张总,这十二个厂子的产权交割,下周就能走完程序。”赵长峰指着远处的高耸烟囱,“市里已经把配套的土地平整出来了。水回路和电网,我们协调市供电局优先保障。”
张建林五十上下,做派严谨。他翻看手里的勘测报告。
“赵书记,厂房的硬件没问题。但我们上的新材料生产线,对工业废水的处理要求极高。平山市现有的污水处理厂承载力不够。”
张建林合上报告。
“我们需要在东侧新建一个大型污水处理站,排污指标的批文,省里协调得怎么样了?”
赵长峰摆摆手。
“张总放心,郭省长亲自挂帅的重点项目,环保厅那边也就是盖个章的事。我明天就派人去省环保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
张建林点头。
“合规是底线。没有排污许可证,总部的资金没法下拨买设备。”
次日。平山市环保局长带着公函,驱车赶往省府所在地的东海市环保交易中心。
交易大厅内,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各类排放指标的价格。
平山局长走到业务窗口,递上联合重组的文档。
“同志,办理平山市中能化工基地的新增排污配额登记。需要两百万吨的工业废水排放指标。”
窗口的业务员接过文档看了一眼,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抱歉。平山市及周边县区未来五年的新增排污指标,已经全部被买断了。目前库房额度为零。”
业务员把文档退了回来。
环保局长愣住了。
“买断了?被谁买断了?这是郭省长批的重点工程!”
“我们只认交易记录。”业务员指着屏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