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便亮成了一片。
二十多辆涂装闪铄的市局警车和路政执法车横在马路中央。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交警和特警拉起了隔离带。
市局副局长拿着高音喇叭站在车顶。
“全部停车熄火!接受治安检查!”
张建国从头车上跳下来,搓着手跑上前,递上香烟。
“领导,我们是港建物流的车队,手续齐全。这批货赶着上船,外商催得紧啊。”
副局长一把推开他的手。
“省政法委统一部署的打黑除恶与物流治安整治!你们车队涉嫌拢断运输线路、强买强卖寻衅滋事!”
副局长拿出一叠空白罚单。
“所有车辆就地扣押,拖回停车场接受调查。驾驶员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张建国直接懵了。
不到一个小时,东海港出港的主干道陷入全面瘫痪。
一百多辆重卡被强行粘贴封条,连人带车全部扣走。
消息传回省公安厅。
王兴一脚踹翻了办公室的垃圾桶。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东海市局一把手,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梁博远这王八蛋,拿着政法委的红头文档压人,直接越级指挥!”王兴对着赶来汇报的孤狼破口大骂,“省厅的警力被他们用行政规矩死死按在院子里,底下的交警队根本不听指挥!”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王大路满头大汗地推门冲进去,手里的文档散了一地。
“祁省长,出大事了!”王大路急得嗓子都哑了,“市局绕开省厅,把咱们港口的主力车队全给端了!理由是涉黑和拢断。跨海大桥那边的水泥进不去,外商的几个货柜全空在码头上。一天损失上千万啊!”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正在用钢笔批复一份人事调动表格。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力透纸背。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让王大路心底发寒。
“慌什么。”
祁同伟把笔放进笔筒。
他站起身,理了理深蓝夹克的衣摆。
“郭正明这是学会了把行政斗争转化为法律程序。扣车,名正言顺。”
祁同伟走到衣帽架前,拿起公文包。
“我去一趟省长办公室。”
代省长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郭正明亲自提着紫砂壶,给对面的祁同伟倒了一杯明前龙井。
他此刻的心境,和这杯茶一样舒展、通透。
“同伟同志。”郭正明在自己的真皮转椅上坐下,双手搭在桌沿,“市局的行动,你不要有情绪。港建集团的车队在基层确实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地方。政法委出刀,也是为了维护东海整体的市场环境。”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茶。
“郭省长。物流停摆,跨海大桥的物资断供。”
祁同伟直视对方。
“外商的船等在泊位上。违约金和外汇流失,这个经济责任,省政府来担?”
郭正明十指微微收紧。
他终于在祁同伟的口中,听到了一丝让步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赢了。
郭正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档,平推过桌面。
“同伟同志,东海的建材市场,不能搞一家独大。港建集团的统购统销,挤压了民营资本的生存空间。”
郭正明抛出底牌。
“这是一份《全省建材直采全面放开实施办法》。只要你在这个文档上签字,打破建材交易中心的拢断。市局那边,我马上和博远同志打个招呼,车队立刻放行。”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用一百多辆卡车和港口瘫痪,换取全省建材市场的绝对开放权。
郭正明盯着祁同伟。
他预判祁同伟会暴怒,会搬出各种合同条款来对抗。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文档。
他粗略扫了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碳素笔。
没有一丝尤豫,没有一句废话。
唰刷刷。
祁同伟在文档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穿透纸背。
他把文档推回给郭正明。
“郭省长既然要放开市场,我全力配合。希望市局的同志,办事能有效率一些。”
祁同伟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郭正明看着桌上的签名,愣了足足五秒钟。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终于,在正面的行政交锋中,结结实实地逼退了祁同伟!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王大路看着空手回来的祁同伟,彻底急了。
“祁省长!直采一放开,咱们建材交易中心的定价权和利润就全没了!郭正明引进的那些劣质材料就能长驱直入!这等于是把咱们的脖子送给人家砍啊!”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天空铅云密布,寒风卷着树叶在空中打转。
“大路。《孙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