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办公室。
暖气管里的水循环发出沉闷的水流声,将屋内的空气烘得燥热。
刘长峰靠在椅背上。
桌子对面,坐着省国资委和金融办挑出来的两个业务处长。
这两块本该是他手中“空降城商行”的好刀,现在却成了怎么也拔不动的生铁。
桌上摆着那份祁同伟抛出来的《资管新规合规责任书》。
“上面写着,参与签批代销产品的高管,若底层资产涉嫌造假或无法兑付,承担无限连带法律责任。附带刑事追责。”
刘长峰念出这几行红字,目光扫向两人。
“你们在金融口干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老李是个在国资委熬了十年的老油条,他拿手帕擦了擦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刘部长,这真不是担当的问题。”
老李开口,语速极快。
“白云陆港那个abs理财,底层资产到底有多少租金和物流回款,大家心里都有本明帐,这就是个空壳子。祁副书记把法规搬出来,我们要是去城商行上任,第一笔业务就签这个。出了事,这是金融欺诈,要进去踩缝纴机的。家里老婆孩子还指望我这份死工资呢。”
另一个处长也赶紧附和,表示这活干不了,宁愿一直在现在的冷板凳上坐到退休。
刘长峰盯着两人,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没把桌子拍响。
他很清楚,行政命令逼不了人去签这种送命的字。
祁同伟把法律的铡刀亮在明面上,谁敢把脖子伸过去?
省政府,代省长办公室。
刘长峰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摇了摇头。
“人派不进去,没人敢接那份合规责任书。”
郭正明站在落地窗前,没回头。
白云市委书记陈锋瘫在沙发边缘,头发乱得象一团枯草。
上午,财政局长告诉他,施工队的几辆挖掘机已经把管委会大门堵死了。
再拿不出钱,白云市欠薪的烂摊子就要上全国新闻。
新任副省长沉廷修坐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
“赵启明不肯改口径,祁同伟又拿《公司法》和资管新规立规矩。”沉廷修放下咖啡杯,瓷器磕碰玻璃,声音清脆,“路走不通了。”
“沉省长,这可是一百亿的盘子!第一期十个亿的理财要是上不了架,白云市财政今天下午就得破产!”陈锋嗓子哑得厉害,象是在砂纸上磨过。
沉廷修拿过那份理财产品说明书,拔出钢笔,在封面上划了一道。
“既然人事塞不进去,就按赵启明的规矩办。”
沉廷修定下对策。
“在产品说明书第一页,打上红字。不保本,不刚兑,买者自负。同意城商行的条件,白云陆港真实吞吐量和现金回流,按月向投资者穿透披露。”
陈锋急了,从沙发上弹起来。
“沉省长!加之这些红字,老百姓谁还敢买?按月披露真实数据,下个月一出报表,我们就得露馅!”
沉廷修转头看向陈锋。
“你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陈锋哑火。
“前阵子我们在全网造的势还在。”沉廷修剖析散户的心理,“白云陆港现在是‘打破拢断的改革标杆’。老百姓买理财,看的是省府重点工程的名头,看的是百分之四点五的收益率。至于那几行免责红字,在狂热的热度面前,没人会去细抠。”
沉廷修把文档推给陈锋。
“先把首期十个亿卖出去。钱到了你的帐上,去把工程款的窟窿填了,把补贴发了,让车流重新跑起来。假象只要维系住,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
沉廷修吐出一口长气。
“先上架,后面用数据补。”
郭正明走回办公桌,默认了这个豪赌的方案。
饮鸩止渴,总好过当场渴死。
四号院。
天色稍暗,院子里的几盆海棠被修剪得利落。
祁同伟坐在书房,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临帖。
横平竖直,笔锋藏而不露。
陈阳拿着手机从屋外走进来,把一份传真复印件搁在书桌角。
“沉廷修妥协了。”
陈阳看着纸上的条款。
“省金融办发了文,同意城商行的全部要求。产品说明书加红字,按月披露穿透数据。只求今天下午必须上架。”
祁同伟手腕悬空,写完一个“稳”字。
“他这是在赌。”
祁同伟把毛笔放在笔山上。
“赌散户盲从,赌他能在三十天内把白云陆港的帐面做平。”陈阳给出判断,“他想把这十个亿变成过桥资金。”
祁同伟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银行不是当铺,责任必须厘清。”
祁同伟拿过红机,拨通城商行行长赵启明的专线。
“赵行长,既然省府同意了条件,产品按时上线。”
祁同伟条理分明地下令。
“城商行全省所有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