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张居正的态度
粮价上涨第三日,通州码头。
天色微明,济南漕工聚在闸口,三五成群地蹲在岸石上抽烟。
几个把头来回走动,低声安抚:“再撑两日,朝廷必让。”
人群边缘,一名中年男子走进仓场,身边年轻些的汉子凑过来:“达叔,咱们这么闹,真能成?”
中年人说道:“成不成,都是上头的事。咱们只管在这儿蹲着,一天三顿有人送饭,比拉纤轻省。”
“可家里等米下锅————”
“急啥。”中年人呵斥道:“京里存粮少说够吃三个月,现在涨点价,吓唬吓唬当官的。等他们服软,价就下来了。”
这个中年人,正是这个仓场的“堂主”。
济南是山东的漕运重镇,当年颜钧在山东组织漕工成立工会,却没想到最后这些工会被会道门夺舍,如今整个山东,凡是有漕运的地方,都成立了“堂口”,而整个山东漕运沿线的堂口,又组成了一个“漕帮”。
这些堂主,以及把头,其实已经不是漕运工人了。
他们通过拢断控制漕运码头,所有的漕运工人都要向他们缴纳保护费,同时往来船只搬运卸货也要给他们“打点钱”,堂主和把头们,已经是一个躺在漕运码头赚钱的食利阶层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治安司的队伍驰至码头,领头巡警下马,扫了一眼聚众的漕工,却没驱赶,只对手下吩咐:“维持秩序,不许生事,其馀不必管。”
漕工们面面相觑。
这反应不对。
按照以往,闹到这份上,要么是官府派员安抚谈判,要么就是治安司强行驱散。现在这态度,倒象在看戏。
堂主和把头们也有些不安,聚到一旁商量。
“京里米价如何了?”
“昨日下午斗米已涨至四成,今晨探子回报,各粮铺排队的人少了些,但铺子里存货确实不多。”
“那便是有效。”一个黑脸把头松口气,“再撑一日,粮价再涨两成,朝中那些官老
爷就该坐不住了。”
正说着,又一骑奔来,这次是漕帮自己人。
这是隔壁城市一个堂口的把头。
那骑手滚鞍下马,脸色发白,跑到中年堂主面前跟前,喘着粗气:“不、不好了!”
“慌什么?”
“直沽————直沽港!”
中年堂主皱眉:“直沽怎么了?说话!”
骑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今晨天没亮,直沽港外来了船队!好大的船,挂着大明的旗,还有水师的战船护航!现在正往港口里进!”
几个把头脸色一变。
“什么船?运的什么?”
“粮、粮食!”
骑手几乎哭出来说道:“全是粮船!小的在港口亲眼看见,卸下来的麻袋堆得象山,米铺的人已经赶过去了,说是什么“南洋米”“安南米”,价钱比市价低三成!”
中年堂主一把揪住骑手衣领:“多少船?!”
“数不清————至少二三十艘大福船,还有更多在港外等着进!”
几个把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如果这是真的“快去打听清楚!”中年堂主松开手,声音已有些抖,“还有,立刻给京里送信!”
同一时刻,京师棋盘街。
“隆昌号”粮铺外,排队买米的百姓已从店门口排到街角。
掌柜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头也不抬:“今日限量,每人三升,斗米一钱。”
一钱,就是一黄铜币。
人群一阵骚动。
“又涨了!”
“让不让人活了!”
掌柜抬眼,面无表情:“就这个价,爱买不买。铺里存货不多,下午还要调价。”
正说着,街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骑快马冲入棋盘街,马上骑士高声呼喊:“直沽来粮了!南洋米入京!斗米八分!
欲购者速去皇室商铺购米!”
喊声一遍遍回荡。
排队的人群愣住了。
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柜台上。
骑士继续喊:“内阁已发告示,首批南洋米三十万石今日入京,后续还有安南、澎湖米船陆续抵达!朝廷设平粜点四处,两斗米一钱,不限量!”
话音未落,排队的人群“轰”地散开大半。
有人往家跑,有人直接朝城东官仓方向奔去,还有人围住骑士询问:“真的假的?两斗米一钱?不限量?”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