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从怀中掏出一卷告示,当街展开宣读道:“内阁钧令,平抑粮价,违者严惩!诸位可去官仓或者皇室商铺购粮,亦可待明日米铺调价!”
粮铺掌柜面如土色,跟跄着冲出柜台,抓住一个正要跑开的伙计:“快、快去东家府上报信!”
张府,张居正与弟子王锡爵对坐奕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王锡爵执白落下一子,状似随意道:“师相,直沽的消息传到了。”
张居正拈起黑子,盯着棋盘:“算时辰,是该到了。”
“首辅这一手,瞒得紧。”
王锡爵小心说道:“连户部都是今晨才得消息。”
张居正落下一子说道:“你是怨我,没有向户部通报消息?”
王锡爵立刻说道:“弟子不敢。”
王锡爵又说道:“可是师相,户部的怨气还是很大的,这些年来,户部为了改革也出力良多。”
张居正说道:“他们再出力,能有苏子霖出力多?”
王锡爵立刻沉默了。
张居正说道:“我告病在家,不是为了给苏子霖面子。”
王锡爵疑惑地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说道:“若是由我来负责京察,我肯定要比苏子霖手段更狠,户部早就到了应该清理的时候了。”
听到这里,王锡爵心中凛然,他才想起张居正为了改革的手段。
张居正冷哼说道:“漕运那些人,以为掐住运河就能逼朝廷让步。让他们先闹两天,闹得越欢,后手打出来才越有力。”
张居正说道:“这些人,低估了高肃卿的手段,也低估了内阁的决心。
“上月十五,监察司密报漕运有弊时,高首辅就以内阁名义,去信在南洋的杨阁老。”
王锡爵一颤。
“南洋稻米一年三熟,安南、占城新垦田亩近年丰产,库存充裕。”
“杨阁老在吕宋、满刺加设了中转粮仓,本就是为应急之用。”
张居正语气平淡,“内阁让他备粮三十万石,由第一水师护航,泊于澎湖待命。”
“待命?”王锡爵明白了,“首辅早料到会有今日?”
“不是料到,是预备。”
张居正又落一子说道:“苏泽要查漕运,必触利益。那些人最拿手的两招,一是漕工闹事,二是哄抬粮价。既知对方招数,自然要先备解药。”
“这种手段,在内阁看来,根本不上台面。”
王锡爵轻叹:“阁老们深谋。”
张居正说道:“你署理户部,应当知道,朝廷不全面改漕为海,是怕漕运动荡,如果从成本上论,漕运就是取消了也没什么影响。”
王锡爵沉默。
这么看来,看不清形势的,反而是户部了。
说话间,门房送来急报。
张居正展开扫了一眼,递给王锡爵。
报上写,直沽港巳时初刻已进粮船二十八艘,卸南洋米十二万石,安南米八万石。
官仓平粜点巳时三刻开售,百姓购粮踊跃,市面粮价已回落至斗米五分。
京畿漕工聚集处渐有散去迹象。
王锡爵看完,问道:“漕工那边,如何处置?”
张居正语气转冷说道:“依律法办。”
“漕运积弊必须清,但漕工多是受人煽动,可从宽,但是那些堂主把头,治安司已经接到命令,将其列入地方黑恶势力,专项清扫。”
张居正对着王锡爵说道:“户部这边,牵涉深的人部里要拿出切割的态度出来,如今大明不缺的就是能做事的官员。”
王锡爵彻底明白张居正的意思,放下棋子应声告退。
吏部。
经历官引一人进入苏泽的公房,正是监察司张书。
张书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赶回。
他行礼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对着苏泽说道:“苏尚书,山东漕铁勾结一案,主要人犯口供、书证均已取得。这是案卷摘要。”
苏泽接过,快速翻阅。
案卷记载详细:漕帮头目赵魁、通州仓署主事刘衡为本案内核。
二人通过虚报损耗、操纵商号、贿赂验收官员,五年间侵吞漕折银、铁路物料款累计二十三万银元。
牵涉工部仓署官员七人、户部漕司官员五人、山东地方官吏三人,另有商贾、堂主、
把头等百馀人。
证据链完整,有帐册、供词、往来书信为证。
苏泽合上卷宗,看向张书:“涉案官员,现任何处?”
“相关人员已在通州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