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孙世宁在营房里翻来复去睡不着。
倒不是舍不得这片冻土一夏天都能冻得人打哆嗦,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而是心心念念想去京师定居,结果爹一开口就把他打发到四川去。
还好,爹说的是让他跟着大殿下历练。
途中也能顺道去京师逛几日。
“大殿下————”
孙世宁翻了个身,望着屋顶出神。
他见过大殿下。
八岁那年,爹带着他去沉阳公干。
恰好几位殿下从京师来,跟卢大将军学习法术。
当时的大殿下也不过十几岁,可那股子沉稳气度,都快赶上卢大将军一半了。
后来的一个半月,大殿下常来找卢大将军请教兵事,有时在院子里遇见自己,总会停下来问两句:“世宁今天读了什么书?”
“世宁可要一起用膳?”
“世宁若是不嫌弃,这个拿去耍吧。”
孙世宁怎么会嫌弃?
只要是大殿下送的玩具,他都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手里翻来复去看。
遗撼的是,那些玩具一件都没留住。
全被二殿下收走了。
孙世宁那时小,不懂事,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二殿下不高兴。
现在依然这么认为。
前不久,二殿下死在金陵。
具体怎么死的,爹没和他细说。
孙世宁也没太往心里去。
反正他跟二殿下又不熟,死就死了呗。
不管怎么说,跟着大殿下,总比整天百无聊赖地待在北海强————
收到内阁回复,召俄国使团入京的当天,孙世宁急不可待地出发。
浩浩荡荡五六百人一有仆役,有护卫,有厨子,有专门陪他解闷的说书先生、杂耍艺人,还有几只养着玩的雪狐孙世宁骑在马上,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他孙少爷出远门,哪能寒酸?
可刚走不到半里地,便见一队人马从侧翼而来,拦在前头。
“少爷留步。”
孙传庭的亲兵队长勒住马,冲孙世宁抱了抱拳,随即一挥手。
孙世宁愣住了:“你干什么?”
“奉巡抚大人令,清点随从人数。”
“凭什么?”
孙世宁急了,翻身就要下马。
“巡抚大人有口谕一尔此行乃历练,非享乐。五十人送至京师后,悉数遣返,只留六人随侍。”
孙世宁的脸涨得通红。
“爹呢?我要见我爹!”
“巡抚大人一早便往北边巡视去了,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孙世宁知道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只能咬牙看着说书先生、杂耍艺人、厨子、养雪狐的仆役,一个个被拦下,站在路边不知所措0
最后,除俄国使团外,六百人的队伍,只剩五十来个人。
气鼓鼓的孙世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奔。
跑了一程,多尔衮骑马追上来,脸上堆笑:“少爷慢些,仔细摔着。”
孙世宁不理他。
“少爷可是不开心?”
“换你你开心?”
多尔衮赔笑:“少爷,小的斗胆说一句一京师那地方,地皮多贵啊?您带的人多了,住处可是个问题啊。”
见孙世宁瞥自己,多尔衮继续道:“与其到了京师折腾,不如现在就省下开销,少爷您便能给自己置办一处更舒适的宅子,岂不更好?”
孙世宁仍闷声哼气:“北海开垦多年,我爹又不是没钱。他只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全都拿去给从内地迁来的百姓做安家费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委屈:“少给他们一些安家费,我不就能多带些人了吗?”
多尔衮连忙道:“大人慷慨解囊也是为了国策一再说,少爷此去四川,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不说,交往的也都是大明俊杰,还会害怕不热闹吗?”
孙世宁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你奴才,做事得力,说话又好听,平日里没白赏你。”
多尔衮忙在马上欠身:“能被少爷看重,是小的荣幸。”
一个月后。
北直隶,昌平县界。
孙世宁踏入县境的瞬间,觉得手背上有些发痒。
低头一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方框,右下角有四个小字:
信域馀额。
孙世宁举起手,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
只见此框象是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