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没应声,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去,再备一份厚礼,悄悄送到锦衣卫指挥金事家里。”傅友德把磨好的墨汁倒回墨盒,“让他再探探,国舅爷到底说了什么。”
傅让应着要走,被傅友德叫住。
“别露痕迹,就说是谢他之前照拂。”傅友德的声音沉了一点,“现在这时候,咱们傅家不能出半点错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回来了。
这次不是纸条,是锦衣卫指挥金事亲自登门,穿着身便服,进门就给傅友德作揖。
“国公爷,这回您家可是沾了国舅爷的光。”金事喝着热茶,眼神往四周扫了扫,“陛下前几天去小青村医馆,和国舅爷聊了半个时辰。具体说啥没人听见,但出来之后,陛下就吩咐诏狱,给傅小爷改善待遇。”
傅友德手指叩着桌面,“只是改善待遇?”
“哪能呢。”金事往他身边凑了凑,“内部消息,国舅爷说傅小爷性子直,就是被人当枪使了,没犯大错。还说傅家是开国功臣,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傅让在旁边忍不住插话,“那我哥啥时候能出来?”
金事笑了笑,“快了,估摸着这两天就有旨意。国舅爷的面子,陛下不能不给。”
送走金事,傅友德独自留在书房。
窗外的石榴树刚抽新芽,嫩绿色的叶子晃得他眼睛发沉。
他想起去年空印案闹得最凶的时候,京城的天都是灰的。
每天都有官员被押出家门,抄家的队伍从东市排到西市。
那些和案子沾边的富户,家产被查抄得干干净净,有的连耗子都嫌家里穷。
那时候他就觉得,陛下这是在立规矩。
杀文官,是让他们不敢再拿旧规矩当挡箭牌;抄富户,是把天下的钱袋子往朝廷手里攥。
可现在他才明白,还有第三步。
徐达的女儿徐妙云,先前和燕王有婚约,说退就退了,转头就要嫁给马淳。这不是退婚,是把燕王和勋贵的联系给剪断了。
而他傅友德的小女儿,在马淳他们的婚礼之后的几天,就要嫁给晋王的世子。这要是成了,晋王就和他傅家绑上了。
陛下怎么可能允许?
所以才有了傅忠这档子事。
不管傅忠有没有真犯错,只要马淳出面求情,傅家就欠了马淳天大的人情。
以后不管晋王那边怎么拉拢,傅家都得看马淳的脸色。
马淳是皇后的弟弟,是太子的舅舅,跟着他,就等于站在了太子这边。
傅友德拿起桌上的茶杯,茶都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传到心里。
陛下这一手,真是绝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这个颖国公,牢牢捆在了国舅爷的车上。
就算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套,也得钻。
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是马淳救了傅家。
这份情,他傅友德这辈子都得背着。
“爹,外面都在说,哥能出来全靠国舅爷。”傅让又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连街头卖菜的都在说,国舅爷面子比天还大。”
傅友德放下茶杯,“还有人说什么?”
“还说国舅爷不光是皇后的弟弟,还是救命恩人。”傅让比划着,“说去年皇后和嫡长孙出痘,太医院都没办法,是国舅爷偷偷进宫治好的。那时候消息藏得严,现在才传出来。”
傅友德眼皮一跳。
这消息传得也太巧了。
刚好在傅家的事有转机的时候冒出来,明摆着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马淳的分量有多重。
谁要是动马淳,就是和皇后、太子过不去。
谁要是和马淳走得近,就是和皇家一条心。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陛下这心思,比绣花针还细。”
四月初二的午时,诏狱的大门开了。
傅忠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走出来,脸比进去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但精神头还行。看见傅让带着家仆在门口等他,他愣了愣,快步走过去。
“哥!”傅让上前扶住他,“快回家,娘炖了鸡汤等着你。”
傅忠没动,眼睛往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我能出来,是不是国舅爷帮的忙?”
傅让点头,“可不是嘛。爹说,这次咱们傅家欠了国舅爷一条命。”
傅忠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喝了两碗鸡汤,他就往傅友德的书房去。
“爹,我要去谢国舅爷。”傅忠站在书桌前,腰杆挺得笔直。
“不急。”傅友德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