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写好的麻纸摊开,正是一份简单的历代灾异对照表。
上面列明了朝代、天象、实际灾害,一目了然。
“而永嘉之乱前,天象显示“岁星逆行’,但当时北方连续三年大早,草原草场枯萎,这才是五胡乱华的导火索。”
徐妙云悄悄挪近半步,借着帮他托住纸张的动作,指尖在某一页轻轻一点。
马淳会意,立刻翻到那一页,“更重要的是,《淮南子·天文训》早就指出,天象需与地气相应,就象此刻。”
他站起身,推开大堂的窗户。
窗外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殿内。
他指着院中那株海棠树,语气笃定,“这株海棠本该四月初谢花,如今却二次开花,恰与臣预测的小阳春吻合。”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株海棠树上,果然又冒出了几朵新的花苞,夹杂在残留的花瓣间,显得格外反常。
众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盯着那簇反常开放的花,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楚王朱桢趁机展开另一卷册子,是《洪武会计录》,“父皇请看,洪武三年江南亩产两石半,到八年竞跌至一石八斗。”
“十年、十二年,亩产逐年下降,去年更是只有一石六斗。”
“北地更甚。”周王朱楠突然插话。
他从一堆册子里翻出一卷军报,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这是大同卫上月的巡查军报,上面说当地军屯的麦子,亩产不足一石。”
“老农说,去年霜冻来得比往年早半月,麦子抽穗期全被冻坏了,颗粒无收的农户不在少数。”朱元璋抓过军报,目光如刀般刮过纸面,脸色越来越沉。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扎心。
大同卫下辖的几个军屯,收成最好的也不过亩产九斗,最差的只有五斗,连种子都收不回来。马淳趁机拿起炭笔,在绢布上重重一划。
线条从“唐贞观”直拉到“洪武十五年”,墨迹粗重,象一道深深的裂谷。
“陛下,唐时关中“亩钟之田’彼彼皆是,一钟等于六石四斗。”
“而如今北方军屯竞有亩产不足一石的记录。”
“这不是农人懈迨,是老天爷不给饭吃!”
徐妙云接口道:“臣妇查过唐代《元和郡县志》,长安附近推行稻麦轮作,一年两熟。”
“而现今,同一块地,连年单作小麦都难保收成。”
她翻开户部新造的《鱼鳞图册》,指着上面的记载,“您看这里,渭南一带,唐时亩产三石,如今只剩一石二斗,不及当年的一半。”
楚王朱桢猛地拍案,“难怪北元鞑子年年犯边!”
“草场枯了,牛羊冻毙,他们活不下去,自然要南下抢掠!”
殿内霎时死寂。
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何尝不知北疆危机?
每年秋冬,北元的骑兵就会南下,劫掠边镇,杀害百姓,抢夺粮食和财物。
朝廷派兵围剿,却往往劳民伤财,收效甚微。
但马淳今日撕开的,是大明最鲜血淋漓的疮疤一一若天时真如此严酷,朱家江山能撑几代?“刘先生。”朱元璋忽然转身,眼底带着一丝猩红,“你怎么看?”
刘三吾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斗。
他一生笃信“天命在德”,认为只要君王修德,百官勤政,自然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此刻,户部账册上的数字,军报上的记载,还有马淳整理的灾异对照表,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良久,老人颓然一叹。
“老臣需重读《齐民要术》。”
这变相的认输,让朱标瞳孔骤缩。
他知道刘三吾的固执,能让这位大儒改口,足以说明马淳的说法有多有说服力。
马淳趁机进言。
“陛下,物候虽不可逆,人事犹可为。”
“臣请四策,愿为大明固本安邦。”
他走到案前,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很快写下四条对策,字迹遒劲有力。
“其一,仿唐制设“常平仓’,但改储粮为储种。”
“江南育耐寒稻种,北地试种抗旱麦,由驿站快马递送各地轮换。”
“每年秋收后,各地选优良种子上缴,由太医院协同农官筛选培育,来年再下发州县。”
“其二,命钦天监与户部合编《农时簿》,每岁修正。”
“哪月霜迟、哪旬雨多,哪片地域易遭蝗灾,悉数载明。”
“下发到州县,再由里正传达给农户,让百姓按农时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