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您挥下的刀,斩断的是腐肉荆棘;您铺下的路,通往的是清明盛世(1 / 3)

第214章您挥下的刀,斩断的是腐肉荆棘;您铺下的路,通往的是清明盛世

左通判王秉彝,一位年过五旬、鬓发已斑的老吏,深吸一口气,趋前半步,“府尊明鉴。非是卑职等不尽心勾稽,实是旧制既废,新规未立,诸事掣肘。”

“以往钱粮交接,路远时长,微末损耗、计量出入在所难免。为求账目平整、不误限期,各府州县相沿成习,皆备空印文书以备调整。”

“虽不合律,然百年积习,宋元皆然,无非是‘以不伤大体之权宜,求政务通达之便利’。”

“如今雷霆骤降,此路断绝。一笔一数皆需原始凭证层层核验,毫厘之差便要打回重造。”

“卑职算过,仅上月江宁镇驿马草料开销一项,因县里报来的‘叁佰贰拾柒束’与府库实收‘叁佰贰拾伍束’相差两束,文书往返江宁、句容、府衙、户部,耗费六日,动用驿马三匹、书吏四人。”

“若按此例,今岁全府钱粮刑名事务,恐半数精力皆要耗于文书往复、数字较勘之上。这这政务还如何推行?”

推官李铎,年方三十许,科道出身,性子较直,忍不住接口:“王通判所言俱是实情。更棘手者,乃人心之变。如今各房书吏,但见数字稍异,便战战兢兢,不敢自决,事事上报。”

“一则延误时机,二则长此以往,谁还敢放手任事?都怕‘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可朝廷考课,又以‘勤政’为首,这这不是逼人走绝路么?”

经历赵肃掌管文书出入,感触尤深,“下官近日接各处州县申文,亦觉异样。”

“以往文书,叙事简洁,直陈要务。如今动辄连篇累牍,事无巨细皆录,数字必用大写,一处涂改便要全页重抄。”

“这固然是为防弊,然文牍之繁,已数倍于前。且字里行间,多见‘伏乞钧裁’、‘恳请明示’等语,推诿塞责之态渐显。”

周观潮默默听着。

他何尝不知这些?

作为京府尹,他比下属更早、更清淅地感受到了那股自上而下、令人窒息的凝滞。

空印案杀人立威,破除了百年积弊,却也如同抽掉了旧房屋中一根承重虽歪斜、却支撑着局面的梁柱。

新梁未架,屋中之人,自然惶惶不可终日,不敢稍动。

他想起三日前赴东宫禀事时,太子朱标那看似温和却意味深长的话:“周卿,京畿重地,首善之区。新政得失,天下皆观乎应天。”

“旧弊当革,然政务不可废弛。其间分寸,卿当细察。”

太子的眼神明澈,却让他背心生寒。

这“分寸”二字,重若千钧。

既要严守新规,杜绝任何“空印”嫌疑,又要确保政务运转,不能落下怠政口实。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蛛丝上行走。

“本官知晓诸位的难处。”周观潮终于长叹一声,“本官之难,尤甚诸位。”

“昨日太仓库验收江浦县解来春税丝绢,只因验货胥吏称‘色泽微有深浅,恐非同一批量’,户部浙江司主事便拒收,要求江浦县出具织坊保结、路引勘合,并重验尺寸斤两。”

“诸位可知,江浦知县接到文书,当场呕血?”

“这一来一回,春税入库便要拖到夏末!”

“届时考课,谁人来担这‘延误国课’之罪?是户部?是我应天府?还是那江浦知县?”

他越说越激动,“可我们能如何?敢质疑户部吗?敢说‘色泽微差’无关大体吗?空印案的血,还没干透呢!”

众人禁若寒蝉。

恐惧,实实在在的、关乎身家性命的恐惧,已深深烙进每个官员的骨髓。

就在这绝望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堂外迥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甚至有些失态的脚步声:

“府尊!府尊大人!喜报!天大的喜报啊!”

声音由远及近,满是狂喜。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府丞张汝弼,那位三日前被派往礼部刊刻监协同筹备《定式全书》的佐贰官,几乎是一头撞开了虚掩的堂门,跟跄而入。

他官帽歪斜,额头上汗水涔涔。

“张府丞!何事如此失仪!”周观潮心头猛跳,第一个念头竟是祸事,“可是陛下又有严旨?或是刊刻监出了纰漏?”

“不!不是!府尊!是生路!是朝廷给咱们指的生路!明路啊!”张汝弼激动得语无伦次。

也顾不得擦拭汗水,双手颤斗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墨香犹浓的抄录文书,“陛下陛下和太子殿下!颁新政了!《大明会计则例》!还有配套的‘复式记账法’、大小写数字新规!全在这里!全有了!”

周观潮霍然起身,几步抢上前,一把夺过文书。

堂下众官也再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