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好大狗胆!江南士绅居然想谋害马淳!
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应天府城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坊间的灯火大多熄了,只馀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城东一处僻静的别院却还亮着光。
院门紧闭,高墙深锁,门檐下挂的两盏气死风灯昏黄地照着石阶。
墙头探出的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掩住了院里隐约的人声。
正堂里灯火通明。
恩荣侯吕业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脸色阴沉。
他穿一件栗色云纹直身,外罩玄色比甲,腰间束着革带,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见霜色。
堂下坐着十几个人。
左边一排是几个穿着绸缎常服的老者,虽已致仕,但坐姿依旧带着官场的习惯——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
右边则是几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穿着杭绸或松江细布裁的袍子,手指上的玉扳指在灯下泛着油光。
“都说说吧。”
吕业终于开口。
“科举重开,陛下又搞出什么物候理论、复式记账法,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空印案一刀切下来,咱们在朝堂的人手折了大半。如今好了,空缺全留给那些科举出来的穷酸。你们在地方上的子弟,往后想谋个前程,难了。”
坐在左下首第一个的干瘦老者叹了口气。
他是松江府来的致仕通判,姓周,洪武三年中的举,在县丞任上干了八年才熬到通判,前年因“风疾”致仕还乡。
“侯爷说得是。”
周通判带着江南口音。
“以往察举,咱们几家子弟,哪个不能安排个前程?县衙的书办、仓吏,卫所的百户、总旗,再不济也能在驿站谋个差事。现在倒好,都得去跟那些泥腿子挤独木桥。”
“我那侄孙,开蒙七年,四书刚读完,如今突然要学什么记账算数。请的先生自己都不懂,还得托人从应天捎抄本来。这算什么?”
旁边一个胖士绅猛地拍了下大腿。
这人姓吴,家里在扬州有三百多顷田,开着两处当铺,说话时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去年刚捐了个监生,本想着等两年疏通疏通,外放个县主簿。现在好了,朝廷新令,监生也得考!考什么?就考那些劳什子新学!”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
“咱们祖祖辈辈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谁学过那些商贾之术?这马淳妖言惑众,把好好的科举弄成什么样子!”
另一个穿着藏青襕衫的中年人接口。
这人叫陈文亮,是个秀才,靠着家族在绍兴的势力,在地方上很有些脸面。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拈着袖口的补子。
“吴老爷说到点子上了。”
陈文亮声音尖细,透着怨气。
“最可恨的就是那复式记账法。什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闻所未闻!还有那大小写数字,大写防篡改,小写方便算,说得天花乱坠。可咱们各家子弟,自幼苦读的是经义文章,是八股制艺!谁学过这些奇技淫巧?”
“如今倒好,这些成了晋升的敲门砖!夫子庙简训堂,一千多个穷秀才挤破头去学,朝廷还管吃住!咱们的人呢?要么年纪大了学不动,要么拉不下脸去跟寒门挤!”
堂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
“成何体统!”
“这哪是取士,这是选账房!”
吕业冷冷哼了一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吵嚷有什么用?”
吕业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盖子,却不喝,只看着茶汤上浮着的沫子。
“争?怎么争?陛下亲自下旨推行,太子殿下在夫子庙开设简训堂,免一切费用。你们在座的,谁能让自家子弟也去挤?就算去了,学得会吗?”
“更要命的是那复式记账法。”
“你们在座的,谁家名下没有田庄、铺面?谁家没有几处产业?以往账目怎么做,大家都心照不宣。”
“可这新法一来,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记得明明白白,环环相扣!”
“以后再想动点手脚,难如登天。这等于直接断了咱们的财路。”
这话象一块冰,砸进了滚油里。
堂下的呼吸声都重了。
在座的这些人,没一个是干净的。
周通判致仕前管过漕粮,手里经手的漂没银每年不下千两。
吴老爷的三百顷田,真正在黄册上登记的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