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
医馆前厅,徐妙云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见马淳回来,她迎上来。
“怎么这么晚?东村那边不顺利?”
“看了几个病人,耽搁了。”
马淳简单说了情况,揉了揉眉心,“今日医馆如何?”
“来了三十多个病人,大多是信偏方吃出问题的。”徐妙云引他往后院走,“李二带着学徒抓药煎药,我负责问诊,忙到刚才才歇下。”
后院石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杏儿盛了碗小米粥递过来。
“老爷,您累了一天,先吃点东西。”
马淳接过粥碗,在石凳上坐下。
粥熬得浓稠,就着脆嫩的酱黄瓜,几口下去,胃里暖和起来。
“祠堂的清单贴了吗?”他问。
“贴了。”徐妙云坐在他对面,“里正上午就派人抄了十份,各村祠堂门口都贴了。还让识字的乡绅轮流去念,给不识字的人讲解。”
“不够。”马淳放下粥碗,“光贴清单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见偏方的害处。”
他指了指墙角。
那里摆着三个陶制酒坛,坛口用油纸封着。
通过坛壁,能隐约看见里面泡着的东西——乳白色的裂头蚴、黑乎乎的寄生虫、还有从各种伤口里清出来的腐肉和异物。
都是这几日从病人身上取出来的。
“明日把这些酒坛抬到祠堂门口,让里正召集村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马淳声音平静。
“跟他们说清楚,这些东西都是从他们信的那些偏方里长出来的,是从他们自己身上取出来的。”
“话说不通,就用眼睛看。眼睛看不明白,就用鼻子闻。”
徐妙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只是会不会太骇人了些?”
“骇人,才能记住。”马淳拈了颗桑葚放进嘴里,“老话说,不见棺材不掉泪。等这些虫子真钻到脑子里,咬烂了肠子,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第二天中午。
医馆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打破。
“国公爷!马国公!救命啊——”
马淳和徐妙云正在后院吃午饭,闻声同时放下碗筷起身。
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只见三个汉子冲进医馆院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腰间挂着一把猎刀。
这汉子背上背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身子,脑袋歪在一边,面色惨白得象糊窗的棉纸,嘴唇泛着青黑色。
右肩处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布条往下滴,在壮汉背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一股刺鼻的腐肉腥臭味随着他们进屋散开。
另外两个汉子跟在后面,也是猎户打扮,手里提着弓箭和几只野兔山鸡,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快,放这边竹榻上!”
马淳疾步上前,指着门边那张专备急症用的竹榻。
络腮胡汉子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放下,动作又快又轻。
马淳走到榻边,伸手掀开那片浸透血的布条。
布条刚一挪开,黄绿色的脓液就顺着伤口涌出来,滴在竹榻上发出黏腻声响。
李二不用吩咐,立刻转身去后间取干净的布巾和烈酒。
马淳目光落在伤口上,神色凝重。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象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伤者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白沫,全身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肩膀处的抽搐尤其厉害,带动伤口不断渗血。
“破伤风。”
马淳沉声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腐肉,一截锈迹斑斑的箭镞露了出来,只露出一小截,大部分还嵌在肉里。
“箭头还在里面?”
络腮胡汉子搓着手,语气带着哭腔:
“前日在山里打猎,老张被流矢射中。我们慌了神,遇到个游方郎中,他说箭杆太长不便移动,直接拿锯子给锯了,敷了把香灰就说没事了。”
“可昨天开始,老张就发烧,伤口疼得直哼哼,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
“胡闹!”
马淳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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