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赶回来就别赶了呀,非要今天回来做什么。
方才还忧忧郁郁的心全被打乱,满脑子都是与他有关的陈年往事。
苏若笙看见鱼食撒落在她的衣裙,又滚到地上,低低“呀”了一声,“你手抖什么,撒半袋粮了,塘里的鱼看着都快急哭了。”
苏若笙的母亲摇着把蜀绣的团扇,寻声走到这儿,笑着跟众人问候,见女儿大咧咧坐着低头玩手机,训了句,苏若笙撇撇嘴,拉着许槿霏到凉亭边的美人靠坐着,探着脑袋把鱼食投入下方的池塘。
“唉,老一辈的就是规矩多,”苏若笙小声吐槽,“要是傅隐浔和高敛在就好了,我们四个还能凑一桌麻将,可惜他俩现在忙着继承家业,中午吃过饭就匆匆忙忙走了。”
傅隐浔和高敛也是她们年少时的玩伴,关系最好的那几个。
许槿霏望着水里凑过来抢食的鱼,忽然开口,小声,“要不我们找借口也溜吧。”
“什么?”
苏若笙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一眼长辈们,压低声,“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逃了你爷爷的晚宴,你不怕被骂啊?”
许槿霏不说话了。
也知道只能说说而已。
“再等等吧,”苏若笙以为她困了,安慰,“等晚饭一过,你就能踏踏实实补个觉。”
“再说梁景奕马上就过来了,你不和他见见?”
不提还好,一提,许槿霏心里像被鱼儿搅翻的水面,鱼食也不想喂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觉得无形中设有倒计时,越来越紧迫,压得人影响呼吸。
快半个小时过去,她忍不住起身,刚走两步,被曲涟竹叫住,“去哪?”
“......桌上的瓜果快没了,我去再拿些。”
“这些交给卢叔就好了。”曲涟竹话音一落,一旁站着的管家忙唤人补茶点来。
“坐吧,”母亲看她一眼,“没那么多事让你操心。”
许槿霏无言,扭身往回走,忽听见人说,梁少来了。
她步子一顿,回过身,随众人的视线望去。
黄昏里,他穿过回廊,正从水上木栈道往湖心亭走来。
男人身姿挺拔,背着余晖迈步走来的模样,和印象里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一起。
萧瑟秋风里,许槿霏发丝拂到面上,她定定看着他,一瞬失了神,直到在他对过来的目光里视线相接,她的时钟在宕机一秒后,重新滴答转动,仓惶侧过脸,胸腔里是失序的心跳。
“景奕来了,快过来坐。”
许槿霏走回到苏若笙旁边坐下,余光瞧见他走进亭里,向许重山问好,送出贺礼,又为自己的延误道歉。
“无事,到了就好,快坐。”
他和他自己的祖父母问过安,在梁太太身边坐下。
许槿霏眼睛不敢往亭内看,她本来以为自己成长这么些年,至少面上功夫会做了,可真到他面前,拙劣的戏一句都不会演。
她偏过头,微颤的指间撒下鱼食,看鱼儿溅起一圈一圈的乱纹。
众人话题围着梁景奕聊了会儿,梁景奕一一答着。
“你们梁家真是好福气噢,”苏若笙的母亲摇着扇子,望着梁景奕满眼欣赏,“景奕自小就拔尖,懂事不让人操心,现在接手凛晟管理得这么好,你们夫妻俩可享福了。”
“是啊,养儿子这么多年,是时候把集团那一摊子事甩给他了,”梁太太笑着挽起丈夫手臂,“这人欠我的那么多次旅游,如今该一一还债了。”
梁归臣拍拍妻子的手,笑说,“是,时间一晃快得很,景奕如今完全是个大人了,我还记得他读书的时候——前些天我还在家里翻到他以前上课写的笔记,还剩三五本,当时我还惊讶,以为他把这些全都给小霏了。”
许槿霏听见了。当年高考结束梁景奕帮她整理书本的时候,她躺在沙发里悠哉悠哉吃着冰淇淋,自己用过的练习册看一眼就说丢掉丢掉,一点不觉可惜,但他亲手给她整理的错题集和笔记却喊着不许扔,抢过来塞进柜子里。
“是啊,兄妹俩那时候多好,”梁太太感叹着,见许槿霏还坐在美人靠那边,“小霏,你和景奕也是好久没见面了,分别这些年的经历见闻不互相分享分享?怎么坐那么远,生疏啦?”
许槿霏微愣,对上梁景奕转过来的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准备好突然被点名的考生,十分无措。
亭里亮着灯,方才瞧不真切的面容,此刻清晰印在眼里,眉宇间的明灿渐渐敛为成熟气息,五官多了几分冷淡凌冽,这陌生的神态将她推到千里之外。
回想起离别前最后一次见面,心跳沉重,闷痛,那声封存在记忆里的哥哥,此刻怎么都喊不出来。
梁景奕目光在她脸上停驻,在逾矩的前一秒挪开。
“六年不见,许槿霏恐怕已经不大认得出我了。”
他淡淡说着,神色自然,在众人耳朵里,好像只是略带一些物是人非的调侃。不过做哥哥的,再怎么也不会让妹妹当着众人难堪,最终他朝她轻轻颔首,算打过招呼。
许槿霏心被无形的线勒紧,渗出几丝血。
“......景奕哥说的哪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