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睡得实在太沉,薛白骨便没再打扰。
只一个人坐在药庐居门口,抱着膝盖,自顾自顺着小师妹的思路分析:
“是哦,这场乱战似乎赢得有点容易。
那老祖说什么搬来援兵,但当小师妹追着那几个主帅打的时候,他却装鹌鹑,压根没现身……
确实不对劲啊,这不自相矛盾吗?
难不成,他还有后招??”
薛白骨兀自分析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不知过了多久,金乌已经西坠。
一道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薛小子,你怎么不去玩乐,独自在老夫这儿发呆?”
薛白骨规规矩矩起身:“莫长老。”
莫清崖歪歪斜斜、咕咕哝哝:“嘶,你这小孩子,真是没眼力见儿,瞧见我老人家,也不知道扶一把?”
薛白骨这才乖乖跑过去搀住他。
莫清崖叹道:“你这孩子,忒老实,和月丫头、还有你那大师兄,简直不像一个门派出来的。
……玄镜这孩子倒是不错,有城府,有筹谋。这场庆功宴办得张弛有度,既让众人从濒死的紧张中稍稍缓过神来,又没放松谒仙镇的守卫。
等等,这不是月丫头吗?!她怎么躺这儿了?还睡得不省人事?!”
还没等薛白骨解释,莫清崖已经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搭上了她的脉。
莫长老神色逐渐凝重:“她都见了谁?怎么喝这么多迷仙散?”
迷仙散,无色无味,能让人酣睡不醒,没什么副作用,是修真界一种比较高级的蒙汗药。
“不能吧?”薛白骨一脸懵,“小师妹就喝了一点您收藏的药酒,据说是他们从药庐居偷的……”
莫清崖酒彻底醒了,忙铺开神识,查看住所内所有法阵。
果然都完好无损。
“药庐居没那么容易被偷,何况,老夫从没用迷仙散泡过酒……薛小子,你小师妹的酒是谁给的?”
薛白骨满脸震惊:“五、五师姐怎么可能骗我们呢?”
十二个时辰前。
掌门大殿,庆功宴。
弟子们有人纵情高歌,也有人潸然泪下。
牺牲了伙伴、死里逃生,大家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周玄镜便任由他们放纵一日。
可他中途离席,回来时神色沉凝,宴席的喧闹仿佛与他隔了一层。
荀斩秋悄悄询问,得到一个并不意外的坏消息:魔修残部果留来了后手。
而他们这次请的援军,乃是号称魔界第一战力的、八方魔军之首的贪狼军。
“你是说,骸娘?”荀斩秋震惊,“他们要搬她出来,和小师妹拼命?这么恶毒?!”
周玄镜缓缓颔首:“我猜,是那位老祖的意思。”
荀斩秋顿了顿,冷笑:“不错,那老东西阴得很,明知小师妹已决意站在人族这边,偏在这节骨眼上抬出芙娘,他是存心想让月儿左右两难。”
周玄镜:“……”
周玄镜默然片刻,也叹道:“小师妹既是魔界之尊,又是修真弟子,与我们感情甚笃,和仙宗盟很多人也有交情……
她见到骸娘必定心软,哪怕只动一念、退一步,在旁人看来都是‘反复无常’。人魔双方都容不得她。
届时,天地之大,她该如何自处?”
荀斩秋也陷入沉默。
半晌,她挠挠头,叹道:“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尽早化神,赶快出了这秘境……”
“恐怕不行。”周玄镜却打断她。
荀斩秋:“?”
周玄镜蹙眉道:“五师妹,其实……近日镇守太虚,我心中有些不太好的推断。”
话到此处,他却顿住了,似在斟酌措辞,生怕吓着自家师妹似的。
荀斩秋没等到下文,倒是周玄镜小臂上的人面疮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嚷道:
“喂!姓周的,你怎么这么费劲!五师妹,我来跟你说!就是我们经历的一些事,竟和记忆中的过去重合!……喂放我出来!”
衣袖里那张人脸大约在努力扭动脸蛋子,把衣袖布料弄得皱皱的。
周玄镜索性挽起衣袖。
人面疮甫一现身,先大大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就对荀斩秋挤眉弄眼:
“这事儿我能确定,我是他的心魔嘛,记忆清楚得很。
此地可能不是未来,而是过去!过去之事,是改不得的嘛。”
荀斩秋愕然:“……过去?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