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朱翊钧向来不太在乎脸面,政策没有达到效果,他就会坦然承认这是个错误,而后改正。
“申时行要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朱翊钧说到了申时行这本奏疏的目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按着翰林院这篇文章而言,侯于赵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是颇为合理的,黄金宝钞要变成一根牵牛绳,势豪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去,也要被牵着。”张居正看完了申时行的奏疏,结合翰林院的文章,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论:侯于赵是对的。
侯于赵要明抢,天下士大夫没有不骂他的,但翰林们这篇文章,摆出来的观点和逻辑,却证明了,侯于赵是对的,从大明,从文明的整体利益而言,还是拉下脸,把这件事做了更好。
“不只是先生想到了,咱大明很多人也立刻想到了,这几篇文章就是在讨论这个事儿。”朱翊钧拿出了几本杂报,放在了张居正面前。
张居正看了半天,最终摇头说道:“臣的确是老了,糊涂了,越看,越是觉得侯于赵越对,他要明抢,他确实对的,怪哉怪哉。”
在大明,在当下,黄金不是货币,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朱翊钧大婚的时候,内署就打算熔锻一批黄金,打造首饰、礼器用于大婚,皇帝觉得麻烦,用假的代替了,而这批黄金全都是永乐金锭。
成化元年,内帑太监盘库,有黄金七十二万两,白银只有一百二十万银,全都是永乐金锭、银锭,永乐皇帝留下了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的银锭和七十二万两黄金,白银花的差不多了,黄金却没动多少。
这批永乐金锭,刻着工匠名字的金锭,一直被反复使用,一直到万历年间,依旧有六十七万两之多。
朱翊钧收储黄金,就把这批永乐金锭,全都溶铸成为了万历金锭,放进了通和宫金库里。
大明一些吊书袋的贱儒,在皇帝开始收储黄金的万历十五年,还曾经嘲笑过大明皇帝蠢,用白银换黄金,简直是愚蠢至极,典型的守财奴,觉得黄金贵重,就收储黄金,就没想过黄金根本花不出去。
贱儒们这么讲,是他们没见识,不知道皇帝收储黄金是为了发行宝钞,后来黄金宝钞越来越重要,这些个贱儒们就当无事发生,权当自己没说过这类的话。
“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收储黄金,也是为了发行宝钞,但当时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最终没能做成。”朱翊钧解释了下朱棣为何弄了那么多的黄金。
其实当时朱棣也想发钞。
这一点,从皇史成存放的一些宫廷旧档里也有体现,不过都是些只言片语的询问,多数都是朱棣和户部尚书夏元吉之间的谈话,朱棣问夏元吉洪武宝钞败坏的原因。
过于零散的只言片语,不能形成祖宗成法,只能说朱棣也曾动心起念,让宝钞有具体的锚定物。
“林辅成和李贽的话,有些过于大胆了。”张居正再次批评了林辅成和李费,这些杂报里,就属他们二人的话,最扎眼。
这两个人谈到了一个旁人不太敢谈的问题,那就是下一个治乱循环时候,天下就不是夺鼎,而是夺通和宫金库了。
也就是说通和宫金库所代表的发钞权,是法理的重要构成。
存在下一个治乱循环,就代表着大明会灭亡,这话,其他的笔正,是不敢谈的。
大明万历维新,如此浩浩荡荡,居然胆大包天,讨论下一个治乱循环的发生,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大明还能万万年不成?”朱翊钧倒是觉得没什么,阶级论第三卷斗争卷,自然而然的推论,就是大明必亡,大明阁臣人人治阶级论,这就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儿。
很多阁臣干脆都拿着第三卷当错题本,逆炼阶级论,防止大明衰亡。
“他们说的在理,朕最初也没想到的这里,这通和宫金库兹事体大,就是朕想监守自盗,也难如登天,这黄金进了金库,就不属于朕了,属于大明所有了。”朱翊钧提到了这篇文章,十分犀利的一个观点。
皇帝动不了金库的黄金。
任何政策执行,都需要具体执行的那个人,朱翊钧就是老年昏聩发了疯,要把金库黄金都拿来个人享乐,都做不到。
皇帝是不可能放心的让某个具体的人,去取里面的黄金,这金库的门不开,名义上黄金归皇帝所有,金库的门一开,那黄金就绝对不属于皇帝了。
别说大明皇帝,就是改朝换代,新皇帝入主,也是一样的道理。
无论谁做皇帝,让具体某个人,去把黄金搬出来,皇帝都不能放心,反而是当初皇帝、大将军、首辅、户部尚书四把钥匙这种制度,更让皇帝安心。
通和宫金库,将会逐渐成为社稷的像征。
张学颜也写了一本相关的杂报,他讲的就是当初一些事儿,王国光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倒不是说王国光没想到黄金兹事体大,连圣上都无法擅动的问题,而是王国光没想到陛下会真的收储黄金。
政治这东西,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无耻,制度设计归设计,具体执行又会有很多的变化。
发黄金宝钞,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