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懂拉丁文的缇骑,他负责看管特使胡安,看着胡安的一言一行。
而这名缇骑是六千缇骑里,很普通的一人,他的想法,其实很大程度而言,就是大部分缇骑、大部分京营锐卒的想法。
玩脑筋,根本玩不过这些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讲的任何话都不要信不要听,全都是在放屁。
军兵们其实很清楚,在秩序尚存的时候,他们手里的刀子,完全不如这些读书人的嘴皮子,因为军兵们本身也是秩序的基石和部分。
唯有天下失序时候,这刀子才能直接砍到这些士大夫的脑门上。
戚继光的《战争论》这本大书里,提到过戎政三要素,其中之一就是军争。
按照洪武祖制,负责军争的应该是勋贵,可军事天赋往往不能血脉遗传,导致勋贵在复杂的朝堂争斗中,往往处于劣势。
现在肩负起军争职责的是陛下,陛下带着军兵们跟士大夫争夺利益和分配的权力。
王士性对胡安说,让他读懂“上报天子下救黔首’这句话,只有读懂了,才能彻底理解大明戎政。这句话非常复杂,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是后面一句话的解释,而上报天子的原因,也是因为皇帝要负责军争。
就连不负责军争的缇骑都知道,暴力失控的可怕恶果,这个胡安回到了泰西,真的照猫画虎,弄出了一支很强悍、很能打的军队,这只军队只会是一切苦难的根源。
善战者服上刑?缇骑觉得这话不对。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们才能杀几个人?杀星白起杀的人,恐怕比不上这些士大夫们嘴皮子上下一碰,而且这群士大夫,还没有丝毫业障在身上。
王士性对胡安的态度很温和,胡安问,王士性就耐心的解释,等到胡安离开之后,王士性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胡安不是普通人,他的父亲是新世界贸易之家塞维利亚的城主,这个地方,是西班牙主要的财源之地,而胡安一旦回到了西班牙,开始兴风作浪,闹出来的动静,一定很大。
胡安,是爱国的,他满腔热忱,在查找着让西班牙走出困境的办法,他自以为找到了大明强横的秘密,而后回到泰西,付出实践的时候,要死多少人,王士性也无法估计。
王士性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利用了胡安的拳拳爱国之心,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在日不落日落的过程中,大明可以抢到更多的遗产,最起码把东太平洋的三个总督府抢到手里。
这三个总督府,能给大明续上五十年国祚,南洋,能给大明续上五十年国祚,陛下在大明腹地的这些新政,又能给大明续上一百年国祚,万历维新,能给大明续两百年的国祚,已经很多很多了。胡安爱他的西班牙,王士性也爱自己的大明,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来往,只有利益,没有对错。坏吗?或许吧,他会这么一直坏下去,万历维新的时候,多攒点家底儿,让后代的不孝子孙能多败几年。
大明皇帝朱翊钧结束了一天的庶务,他面色复杂,看着面前十分恭顺的李佑恭说道:“那几个抓回京师的宦官,你要怎么处置?”
“放进缸里,放入石灰,把他们扔进去,倒水进去,煮杀了。”李佑恭没有隐瞒自己要做什么,他摇头说道:“陛下是允许宦官拿点银子的,可哪些银子能拿,哪些银子不能拿,冯大伴派他们出去的时候,是仔细叮嘱过。”
“拿些势豪的银子也就罢了,拿到了百姓头上,臣把他们煮杀了,他们不冤。”
宦官可以贪,甚至宦官可以贪陛下的银子,之前宦官拿了陛下的银子,陛下也就是把人送凤阳种地养老了,但有些银子不能拿就是不能拿。
冯保有杀人的法子,李佑恭也有杀人的法子。
“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杀了就是。”朱翊钧略有不忍的说道:“也是给朕办事,朕派他们出去的。”朱翊钧不吝啬暴力,但有时候也不能手段过于酷烈,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宦官也都是他这个皇帝派出去的。
“正因为是陛下派他们出去的,却不听话,宦官和朝臣不一样的。”李佑恭没有听命行事,没有高呼圣明,陛下仁善,而是讲明白了自己的理由。
不忠,是宦官最大的罪过,宦官不是朝臣,是陛下的家奴。
陛下对宦官这个群体,是很尊重的,冯保都能下葬金山陵园,只要能埋进去,有没有谥号,冯保都是板上钉钉的贤宦了,即便是千年之后,冯保依旧是贤宦。
李佑恭继续说道:“陛下把我们这些阉宦当人看,他们自己却不肯当人,这些都是太监,不是小黄门,如果是小黄门还能说是不懂事,这些太监,在冯大伴、张大伴、臣的身边这么多年,还这么干,臣只能这么做了。”
“其罪,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李佑恭将奏疏拿了出来,给陛下挨个讲了讲这七个案子里这些宦官该死的地方。
山东盐监吴尧,掌盐田的盐务和盐税,贩售私盐取利,如果仅仅是卖点私盐,也就是个凤阳种地的结果,但吴尧之恶,恶在了为难盐丁灶户。
他以职务之便,征发盐丁灶户一千二百馀人,与商贾合谋,送盐到宣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