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皇明万万年,自无产向有产者始(2 / 4)

他们买口薄皮棺材,那赌坊的当家还得陪着笑脸,千恩万谢地接了。

这便是规矩。

再说那苏州府庞家,与咱家是世交,端的是良田万亩,宅院连云,乡下人唤一声庞老虎,人人都怕。隆庆四年上,城里新开了家赌坊,想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竞敢拿了庞家公子的欠条,登门讨要。这可捅了马蜂窝!

那庞老虎得知,也不多话,点起五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一径杀到那赌坊门前,闯将进去,见人便打,见物便砸,真个是抄了家一般。把那不知死活的坊主,从账房后头死狗般拖出来,几个家丁按住脑袋,就按在茅厕边的臭水沟里,一口大粪一口臭水地灌将下去,灌得那厮哭爹喊娘,灌得肚子滚圆。末了,一个家丁上前,只三拳,擂在他肚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坊主两眼一翻,便断了气,死了。你道后来如何?人命关天,也不过是府衙里走个过场,把那动手的家丁,判了个失手杀人,远远流放到广西烟瘴之地吃几年苦,过不两年,使些银子,又白白胖胖地回来了。

那坊主?白死。

由此可见,这些个乡贤缙绅,莫说在家,便是进城玩耍,去这家那家的园子吃酒耍钱,也是给足了主人家脸面。

既然他肯在你家账上落个名字,那是瞧得起你!你反倒敢去讨要?这便是坏了规矩,这便是造次。】“拿去刑部询问,看是否确有其事。”朱翊钧不知道这个天涯客是何人,但这个庞老虎的案子,刑部公文应该有,即便是没有,苏州府也有府志,庞氏腰缠万贯、良田万亩,有点事儿,府志也该有记录。第二天下午,番子就从苏州府回到了松江府,把府志带到了皇帝面前,确有其事,不过这案子府志记得是:庞善人怒惩赌坊恶霸,大快人心。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笔杆子,是真的厉害,庞老虎如此行径,变成了怒惩恶霸,同样一件事,换了个立场、换了个口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且都能说得通。

那赌坊连庞公子的债都敢讨,在苏州府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孽。

天涯客绝非在空口白牙的瞎说,大明乡贤缙绅,凡是田亩过千,的确不会因为赌债向下滑落,他们是地方的统治阶级,是主子,这赌坊的地痞流氓恶棍,都是走狗,走狗怎么可以对主子眦牙咧嘴,这便是天涯客说的“造次’。

天涯客在文章里也指出,抽大烟,乡贤缙绅真的有可能向下滑落。他亲眼见到过有人把妻儿老小都抛却,尤其是把田亩抽完了,

只要田亩还在,根儿就在,就是扎着根;田亩没了,根儿就没了,这一家就彻底完了。

《阶级新论》是对大明各阶级的分析,主要分析的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乡官,至于统治者的世袭官、官选官,他没有多少描述,他没见过,他分析不出来,这不重要。

无用阶级,就是家奴、地痞、恶霸、恶棍这些游堕之民。

“无用”二字,指的是这些人对秩序稳定、道德维护、社会生产毫无用处,反而完全是副作用,是对统治者、有产者、无产者都具有完全负面作用的阶级。

这些恶棍,对乡贤缙绅而言,也是可有可无,有了能用,没有也没什么,因为乡贤缙绅用的是家丁。家丁这个词太有迷惑性了,其实用家臣更加合适,天涯客的家里有个马夫,马夫的父亲、爷爷、太爷爷都是家里的马夫,世世代代,这是家臣。

有产者,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真正的仪仗是这些家臣,而非地痞流氓,这些恶棍都是兼并、媵剥的工具,而不是根基。

“皇明万万年,自无产向有产者始。”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

天涯客在阶级新论的最后,提出了一个很好玩的设想,如果把大明的无产者的多数变成了有产者,那大明就可以万万年,千秋万代,长生不老。

这个设想是天涯客从皇帝南巡的过程中总结出的经验。

皇帝只要开始南巡,南衙势豪都是老老实实,个个乖得象鹌鹑,他们怕,他们软弱,他们不敢直面皇帝的威严,但皇帝不南巡的时候,这些势豪们就开始各种惹事生非。

天涯客将其总结为:有产者固有的软弱性。

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大明人都穿上了鞋,就有了枷锁,有了软肋,有了软弱性,就没有民乱,就没人能推翻大明统治了。

无用阶级和无产者的联合,就是数千年来民乱的起点,把无产者多数变成了有产者,即便发生民乱,也只会是零星的、规模极小的,不会对大明统治产生颠复性影响,大明真的可以万万年了。

“这天涯客,有点太乐观,太高看朕了,他居然觉得朕能做到。”朱翊钧吐了口浊气,理论没问题,人人有产,人人有枷锁,人人有软肋,这太难了,比登天还难数倍。

“不能吗?”张诚面露尤疑地说道:“臣也觉得能。”

他觉得陛下有点悲观。

“嗯?”朱翊钧看向了张诚,十分惊讶的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诚天天在御前伺候,皇帝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吃喝拉撒,也会生病,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