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偶尔也会在暴怒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策,而且皇帝也会反复,收回成命,皇帝不是个无所不能的神。
天涯客没见过皇帝,他这么想也就罢了,张诚也这么想,就很奇怪了。
“陛下,臣就是这么想的。”张诚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觉得陛下就是出了意外,太子也好,四皇子也罢,会带着大明继续走下去,只要生产力继续发展下去,这一天终会到来,而且不用百年时间。“朕明白了。”朱翊钧乐嗬嗬的说道:“挺好。”
处于盛世之中的人,普遍如此乐观,他们会认为蓬勃发展才是常态,但历史总是如此的无情,有自己的周期,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阶级新论,将大明划分为了统治者、有产者、无产者、无用者,过去,唆剥让无产者总是向无用者滑落,导致了民乱四起,理论上,消灭浚剥,可以把多数无产者变成有产者,可以有效防止民乱的爆发,大明万万年。
当然,这都是理论,实践会非常的曲折,到底有多曲折,朱翊钧也说不上来,他知道,会反反复复数百年之久。
朱翊钧将天涯客的这篇文章转载到了邸报,是一篇很有意思的社论。
屎里淘金的过程固然辛苦了些,但淘到金子那一刻,皇帝还是很兴奋的,上海大学堂学正陈准,去年十二月,在《松江杂谈》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被朱翊钧淘到了。
复杂社会的诸多集体,大约可以以保守派和激进派去区分,大明的保守派在变得更加保守,激进派在变得更加激进,大明在反对大明,大明正在撕裂。
在保守派眼里,激进派都是愚蠢的,古今中外的至圣先师们,都告诉你,这就是一泡臭狗屎,而激进派非要尝尝咸淡,尝过之后,才由衷的赞同,这的确是一坨臭狗屎。
而在激进派眼里,保守派都是一群冥顽不灵、迟早被时代所淘汰的老东西,土都埋到眉毛了,依旧抱着那些经史典籍不放,一点都不肯接受新鲜事物,既然是变法,就该把过去所有的规矩,全都推翻,创建一套新的规则。
保守派和激进派在杂报上吵得不可开交,而陈准治学矛盾说,他向来信奉事情一体两面,所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双方互相掐架。
因为事不关己,陈准总结了保守派的特征,保守派年纪普遍都比较大,大多数都在三十五岁以上,主张是在稳定中求变,而激进派年纪普遍都在三十五岁以下,主张在巨变中总结失败教训,确立规则。他还煞有其事地枚举了保守派和激进派在各类事件中的态度于诉求,以区分阵营,甚至还弄了个记分牌,所有议题,不分大小,不分好坏,谁赢了就记一分,双方你来我往,可谓是不分伯仲。直到一场无妄之灾落到了他的头上,陈准变成了保守派。
比如在女子是否应该接受教育、抛头露面这件事上,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分歧就很大,保守派抱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字面意思)这一传统观念,觉得女子的天职是相夫教子,激进派则认为都是人,都应该参与社会生产与劳动。
陈准是上海医学堂的座师之一,在这件事上,他支持女子接受教育并且积极参与社会生产,他就教过许多的女医倌。
然后他就被诬告了,这次的诬告风波长达六个月,让他声名狼借,狼狈不堪,险些连大学堂学正的身份都给丢了,即便是最终澄清了事实,依旧让他备受指责。
诬告案发生在了诗社,而不是大学堂,大学堂尤其是医学堂的学子们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任何的空闲时间。
他在上海县崇明坊逸仙诗社做笔正,《松江杂谈》就是逸仙诗社发刊,这是一个大型的书坊,也印刷各种坊间的市井,诗社派给他一个司务,这个司务是个松江女子学堂毕业的女学生。
司务帮笔正校对文案、整理书籍刊物、归置文房四宝等等,去年九月,陈准发现自己丢了一方砚台,洮河绿石砚,这方砚台价值四十五银,是友人赠送,砚台丢了之后,他自然要查找,还没找到,就惹上了官司。
司务到衙门状告他强淫,长期威逼利诱,对她上下其手。
奸出妇人口,这事儿陈准无论如何都说不清,谁让他平日里在诗社,为了不让人打扰,都是关着门?陈准遭遇了牢狱之灾,松江府衙受理之后,立刻将其拿到了衙司询问,陈准百口莫辩,被松江府衙司收监,十月开始,所有笔正都对陈准口诛笔伐。
松江府知府胡峻德得知此事,疑惑不解,陈准可不是小人物,他是体面人,既是大学堂学正,也是笔正,是名儒,干这种事儿,简直是跌份。
陈准遭了牢狱之灾,被关了足足六个月的时间,最后,还是那方砚台被找到,案件才出现了转机,还了陈准清白。
砚台就是司务拿的,为了避免被怀疑,司务主动出击,诬告陈准,而且一告一个准,而且不止一方砚台,这司务还拿了许多别的东西,浙江湖州产的彩漆嵌金银片湖笔,安徽大家程君房所制徽墨等等。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四百馀两银子。
这里面多数都是友人赠送,礼尚往来,有些人请陈准看文章,直接给银子,多少有些铜臭味,就以文房四宝相赠,读书人说钱,多少有辱斯文了,但这些东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