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探马是考核一个将领水平重要的标准之一,比如朱元璋可以将探马放到三百九十里之外,而大多数将领能放到二百里就算是合格了。
放探马,这件事其实非常的难,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了军械、兵源、战法、人心向背、信息处理能力等等。
这更是军队战斗力的证明,只有强军才能放出探马,探马的管理同样非常复杂,需要随时随地处理任何方向上的敌情,并根据敌情调整自身的作战部署,甚至优化作战战略。
在进行大规模进军时,大量探马撒出去,持续前出猎杀挤压对方游骑兵,确保本部的行踪不暴露,达到“敌难窥伺我军’的目的,在正式交战的时候,就能让主力突然出现,以有备攻无备,战必胜之。这个衡量标准,其实是从洪武年间就有了,当初朱元璋写信训斥其塞上诸子,就要求他们能把探马放到二百七十里以外,但实际上,这个要求只有朱棣能够达成,其他人都做不到。
熊廷弼的军事天赋有目共睹,再加之十几年的丰富经验,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一战就断掉了德川家康五分之一的根基,理所当然。
只是皇帝的军事天赋集中在了后勤方面,比较难以理解这份战报罢了。
“朕明白了,利用游骑、探马实现战场屏蔽,也就是说,在大军的周围,有一个二百里以上范围的迷雾,让敌人不知我部内情,实现了这次的大捷。”朱翊钧听李佑恭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终于理解了这个办法的可怕之处。
“陛下圣明。”李佑恭长松了口气,给陛下讲兵法,其实真的非常有挑战性,幸好陛下只是天赋不佳,对于理论还是能够理解的,其实这种战争迷雾,受到了诸多因素影响,比如在倭国多山地带,可能只有一百里甚至更小。
但我方受地形影响,敌方也受地形影响,简而言之,谁的探马放的远,谁开的战争迷雾大,获胜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朕就不指手画脚了,任由他便宜行事吧。”朱翊钧对这次的大捷非常满意,并且一如既往没有横加干涉,没有退兵或者增兵的圣旨,让熊廷弼自由发挥就行,只要挑起战争,就是大明胜了,因为战场在倭国。朱翊钧看向了李成梁,眉头紧皱地说道:“朕听说李帅的次子李如柏前几日病逝了?”
“哎,这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数。”李成梁一脸悲痛,李如柏被送到了天津府垦荒服役,一场大雨,偶感风寒,没几日,竟然没了,李成梁也是刚刚收到了消息。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帅节哀。”
“臣谢陛下宽慰。”李成梁再拜,表情仍然悲痛,但李如柏究竟是怎么死的,在场的老狐狸,人人心里有数。
李如柏在天津府垦荒,与人发生了冲突,甚至打伤了对方,为了不再给凉国公府招祸,李成梁让家丁去了一趟,给了李如柏一个体面,只是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人将李如柏扔到水里感染了风寒,不给药不好好看护,最终病逝。
其实李成梁可以做的更加隐蔽一点,白绫或者直接闭气而亡,但李成梁没有,让皇帝知道,让皇帝询问,就是李成梁的目的。
李家五子,人称四虎一狼,只有老二李如柏是那个容易给家族招祸的存在。
朱翊钧送别了这几位大臣,收起了熊廷弼的捷报,又开始了自己的上磨生涯。
拿起第一本奏疏,朱翊钧就皱起了眉头:“反腐司居然要带走高启愚询问,就因为高启愚举荐了礼部右侍郎赵焕?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拿问朝廷大员,他可是西书房行走,这就是现在反腐司的威风吗?”“有证据,陛下有证据的。”李佑恭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案卷呈送到了陛下面前。
高启愚举荐赵焕是有问题的,因为赵焕招供,高启愚收过他一副字画,这幅字画很值钱,是宋徽宗的《梅花绣眼图》,而根据反腐司的调查,这幅画,现在市价超过了十三万两白银。
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听闻宋徽宗御笔,都是宫里画师所画,而后写为宋徽宗所画,真迹只有寥寥几本而已。”
宋徽宗除了做皇帝不行之外,其他都还可以,尤其是这书法和绘画,仅有几本可以确定的真迹,也是画工了得,至于这一卷《梅花绣眼图》,究竟是不是宋徽宗的真迹,是可以商量的。
皇帝说不是,那这幅画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进而避免高启愚被继续追查。
“臣传信回京师,让人鉴定一二。”李佑恭当然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其实反腐司上奏皇帝,请命调查某人,流程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基本确定有罪了,是明知画作价值巨大,依旧收受贿赂,并且以权谋私。但皇帝要保,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儿。
“高启愚留在京师,你让他写一封陈情疏,朕倒是想看看,他官瘾儿这么大,为何会收这么一幅画。”朱翊钧暂且摁住了反腐司的调查,虽然不走反腐司的流程,但高启愚要给皇帝一个交代,如此以权谋私,就是姑负圣恩了。
高启愚是西书房行走,因为不便入阁,皇帝专门设了这么个名头,让高启愚参与机要,他有丁亥学制的天功在身,注定要入金山陵园的人物,居然收受贿赂。
大明礼部尚书、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