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行走高启愚收到皇帝的询问时,才让人拿来了那幅已经落灰的画,看到之后,面如死灰。
“少宗伯糊涂啊,若是仅仅以同榜之谊举荐,顶了天也就是个失察,这赵焕已经银铛入狱,少宗伯怎么可以收呢?”
“反腐司做事真的是周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师爷看到了这幅画,和高启愚的表情一模一样,天塌了一样,反腐司这把针对官场的利刃,居然比北镇抚司的缇骑还好用。毕竟缇骑都是军汉,一群糙老爷们,对读书人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懂,而反腐司不同,反腐司都是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的刺头,对读书人那些门道,了解再清楚不过了。
“当时赵焕寻我举荐,我见他有才,故此举荐,他拿来的东西,我看都没看,全以为是寻常字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高启愚靠在椅背上,心如死灰,这是他第一次打开礼物的盒子。
高启愚官瘾很大很大,和升官没关系的事儿,他根本没兴趣,他本人也不爱好书法字画,所以这礼物被收入库房后,就再没动过。
师爷思索再三说道:“少宗伯,我有一计!销毁证据,这赵焕一口咬定了少宗伯收了这幅画,少宗伯从没打开过,府中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副画,只要现在把这幅画烧了,那赵焕就是攀咬!”
“陛下既然没有让反腐司查案,而是亲自问讯,就是给少宗伯一个自证的机会。”
上面有人好办事,皇帝来这封信,根本就是在通风报信,在拆反腐司的台,圣眷还在,毁了物证,仅凭赵焕的一面之词,决无法给高启愚定罪。
“你这个办法好,快去取火盆来。”高启愚面露狂喜,就让师爷取火盆,师爷忙不迭地拿来了火盆和火折子。
“等下,容我缓思。”高启愚却没有将画直接烧了,大悲大喜之下,情绪过于激动,他刚才有点懵,这会儿回过神来,才觉得不能这么做。
“不行,这物证毁了,我就是在欺君了,不行不行。”高启愚将画拿在了手中,连连摆手,销毁物证,那是对抗朝廷、陛下的审查,这就是欺君,比贪腐还要重的罪名。
师爷吓得面色惨白,他看似出了一个好主意,实际是最烂的办法,烂就烂在对抗调查这四个字,陛下登基日久,眼看着威权越来越重,这忤逆欺瞒陛下和贪腐,完全两个性质。
“少宗伯,这样,我把这幅画拿到画师那里,仿画一幅,这本真迹藏于京师富户之家,到时候让富户之家到反腐司指证,真迹在他们家,我们这只是仿画,这样一来,就不算受贿了。”师爷又想到了一个办法。高启愚是少宗伯,不知道多少富户巴吉他,而且这些年也有不少势要豪右愿意投靠,只要选择其中一家,到时候出面指证仿画,就可以躲过一劫。
“糊涂,机事不密则害成,你又找画师,又找势要豪右,新纸新墨作画之后再做旧,你当反腐司的人是傻子,连这个都无法鉴别吗?每多一人,就多一份风险,糊涂。”高启愚现在恢复了冷静,立刻就反应过来,绝对不行。
这么干就是授人以柄,只是躲过了这次的初一,被势要豪右威胁的十五就躲不过去了。
要知道,这些年,不少人都想在逢进必考的大学堂上,撕开一个口子,把大学堂变成举孝廉,只要他这么做了,丁亥学制创建的大学堂,一定会被撕一个口子出来。
这不是高启愚想看到的。
师爷眼睛珠子一转,低声说道:“那就实话实说,陛下既然要少宗伯写陈情疏,那就如实交代,等陛下处置好了。”
赌一把,赌陛下还愿意护着,什么都不做,也比做错要强,希望能获得一个坦白从宽的办法。“你说得对,我先写陈情疏。”高启愚写好陈情疏后立刻发往松江府,之后又用了半个时辰思考对策。“备车,去反腐司,把这幅画带上,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圣命,这反腐司敢不敢直接把我扣下。”高启愚想出的对策就是主动前往,主动交代。
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任何的反抗都是大不敬,还不如直接面对此事。
高启愚直入反腐司之后,再没有出来,反腐司的新主事御史王汝训是个骨鲠正臣,以刚正着称,要拿问高启愚的那本奏疏也是他写的,案犯既然主动投案,即便没有陛下的圣旨,他也敢拿问。
朱翊钧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错愕:“王汝训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在官场上厮混,在浙江这个敢窃税银的地方,他王汝训出淤泥而不染,怎么能做好官呢?但作为一把刀还是很好用的。”
“倒是高启愚这个人,太聪明,有些时候太聪明的人碰到认死理的人,就遇到了克星。”
高启愚官瘾大而且很聪明,但过于聪明,就会这样,高启愚在赌,赌反腐司不敢没有圣旨直接拿了他这个西书房行走,但偏偏碰到了王汝训。
“几个士林名儒,已经开始做事了,准备让那幅画成为宋徽宗御笔名下,而非亲笔。”李佑恭办事能力有目共睹,他短短几天就把风力舆论掀了起来。
这些个士林名儒表面上高风亮节,不肯谗言献媚,可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