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缓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剖心，

朕一概不论。

今日此处，朕只要皇嗣一句肺腑真心话。”

执意阻朕改易储君。

欲做一代守土承业之君吗？”

“还是别有他意？”

阶下，李旦心神骤然一凝。

他瞬间便洞悉母亲这番问询的深意。

是判定他可否堪当储君、配承帝业的最后权衡。

便是执念桎梏格局。

“陛下。

非一族一姓之私产。”

这一句话，何其耳熟，正是数年前武曌所说，

李旦身姿挺拔端正，言辞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徐徐道来：

然孤身居储嗣之位，承祖宗血脉、受社稷重托，

一日为皇嗣，便一日有守土安邦、稳固国本的本分与天职。

不是为固守李唐旧统、畏惧江山易姓。

而是储君立身于世，当担之责、当守之道！

孤皆心悦诚服。

而是朝堂不可无矩、国本不可轻摇、君心不可凭喜怒废立正统。”

一番应答精妙绝伦、通透至极。

撇清了李氏私念、宗族执念。

眸底幽光翻涌，复杂心绪愈发深重。

她心中错愕、欣慰、感慨、怅然万般交织。

足以独自撑起万里江山、稳住偌大乾坤，

在权术杀伐里苦苦维系天下安稳。

又何来今日易储之事呢？

还是经年磨砺已然心智蜕变。

武曌深深吐出一口气，敛去眼底波澜，

“皇嗣今日格局言行，已然大有不同。

可有十足把握，承接这万里山河？”

李旦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锋芒暗藏：

并不是觊觎帝位、逼陛下禅位。

陛下何必刻意偷换论题、另作曲解？

并非贪恋龙椅，更无逼迫陛下退位之心！”

一番话直击要害，当场噎得武曌一时语塞。

担得起日后天子的万千重担。

一语堵得她无言辩驳。

就在母子对峙愈发尖锐、殿中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本就不该仓促定论、争执于一朝一夕。

伤了母子至亲情分，寒了天下百官之心。

待天时人心皆定，再做最终决断不迟。”

不动声色便浇灭了殿内一触即发的冲突，

尽显深谋远虑与周全城府。

武曌听罢淡淡莞尔，眸色稍缓，颔首轻叹：

“还是太平通透懂事，所言句句在理。

日后从容再议便是。”

徐有功一众忠直守礼大臣紧绷心神骤然松弛，

暗自庆幸陛下终究没有执意强行易储，朝局暂且安稳；

庆幸太平识时务、知进退。

“陛下圣明！”

寸步不让，语气沉冷坚定，态度强硬：

否则孤宁死不从。

便看陛下，是否愿意再度背负——”

余下一语哽咽未发，可未尽之意已然昭然——

便看陛下是否要再度背负，亲手逼迫、屠戮亲生骨肉的千古骂名。

武曌被他这隐忍又刺骨的弦外之音狠狠刺痛，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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