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城御书房内,静谧沉肃。
漫过雕梁玉柱,衬得殿内气氛幽深寂寥。
武曌褪去了早朝之上震慑群臣的凛凛天威,
眉宇间凝着沉郁复杂。
二人皆屏息垂眸,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沉寂。
声线低沉沙哑,掺杂着三分欣慰、三分愠怒,
风骨凛然、立场铮铮。
朕看在眼里,是真心欢喜。”
太平微抬眼眸,神色温雅诚挚,轻声恭声附和:
“儿臣亦是由衷欣慰。
世人皆以为他怯懦无为。
方才显露储君风骨、社稷担当。
皇兄立得住身、守得住礼、扛得住国本,
于大周、于朝局,于陛下,皆是幸事。”
“从前的他,谨小慎微,从不与朕相争。
可今日,他终于有了储君的底气、皇室的傲骨,
有扛得住社稷重责、撑得起万里河山的气魄。”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又添了几分无奈,字字沉落:
“只是今日那未尽之语,才最是刺痛朕,
最能戳中朕心中的痛处!”
太平连忙敛袖躬身,语气温婉恳切,徐徐宽慰:
才失了分寸口不择言。
而非真的疑心陛下、刻意伤您。”
“朕岂会不知。
朕比世间任何人都通透明晰。
情急之下脱口藏锋。
才更让朕心底寒凉怅然。”
徒留半生沧桑与孤苦。
当年安宁尚在襁褓,无辜夭折,稚子伶仃、香消玉殒。
彼时后宫流言蜚语漫天席卷,朝野小人肆意揣测,
皆恶毒传言,是她为固宠位、争权夺势,
亲手扼杀了亲生幼女。
举国哗然,流言再度四起。
一味笃定是她贪恋权柄、忌惮储君势大,
狠心毒杀亲子,为自己独掌帝路扫清障碍。
这两桩污名如附骨之疽,岁岁年年萦绕其身,
从未消散。
无人愿信她为人母的寸寸慈心。
偌大紫微城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独坐残烛孤灯之下,辗转难眠,一遍遍追忆早逝的一双儿女。
满腹思子之情竟无一人可诉、无一人可解。
洗不掉世人强加的千古污名。
良久,武曌抬眸望向窗外,眸光悠远淡漠,
带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孤绝,缓缓开口:
朕半生君临天下,从来不屑辩白。
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冤。
朕的骨肉情义、朕的半生功过、朕的是非对错,
从不必聒噪于凡夫俗子、朝堂庸臣之前。”
她语气轻缓,却藏着睥睨千秋的笃定:
“口舌之争,皆是虚妄。
岁月无声,千秋有据。
终有一日,世人能懂朕今日的隐忍、朕半生的孤凉。”
太平鼻尖微酸,缓步上前轻轻揽住武曌的双肩,将脸颊贴近武曌的鬓角,
“陛下半生历经风雨、孤肩撑住万里山河,
儿臣尽数看在眼里。
为人慈母的无尽隐忍。
儿臣此生亦信您、敬您、始终懂您。”
本就不是凡俗世人所能揣测。
看不懂陛下平衡朝局、安定天下的宏图远略,
进退两难、万般孤苦。
千古帝王胸襟,何须向当世俗臣辩白对错。
创下千古未有之盛世基业。
凡人争口舌长短,陛下定万古乾坤。
终会湮没于岁月长河。
必感念陛下格局、读懂陛下苦心、铭记陛下无上功德。”
武曌伸手轻轻握住太平的手,指尖温柔摩挲,
满眼皆是旁人少见的宠溺与疼惜,轻声叹道:
“幸好有太平一直陪在朕的身边。”
“婉儿心思剔透,观事通透,一语便道尽朕半生心境。
亦懂朕为人慈母的无奈。
有你在侧,朕诸多心事,不必多言,便已了然。”
便知晓陛下属意太平公主、改易国本之事必定